死域蕴藏着难以解释的诡异力量。
当初他突破半步大界的时候引出魄海，那魄海好像就坐落于死域之中。
半夏曾提起一则传说，魄灵有海，通死域，见往生。
后来王芥追问细节，她就不清楚了。传说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往往这种简短的传说，反而多半是真的。
到目前为止，他对死域的了解就是里面存在魄海，太域经能够与之沟通，还有漫天黄纸、哀乐接引的亡者。
含度不肯多说，他转头去问野人。
野人给出的答案让他心头不安：“不要牵扯死域。”这不是野人的劝告，而是司帝的警示。
连司帝都不愿插手死域相关的事情。
又过了数日。
大梦禁族的人总算全部集结完毕。
王芥收起虚织，登上九孔骨舰，动身前往就近的悬城。下一步，进入岁道，去无知坊打探这两年发生的各类消息，之后再动身前往御酒监。
他手里拿到了曲司的令牌，不出意外，应当可以直接进入御酒监。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激动。
御酒监里面的仙酒对任何人的修行都有着巨大助益。只要能进去，就不用让观唐慢慢偷偷盗取了。
道葬域范围广袤。
就算是就近的悬城，路程依旧很远。就算九孔骨舰速度极快，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王芥坐在骨舰内部，从虚织之中放出一个人。
正是四圣城下得到的那具尸身。
当初把大梦禁族众人转移进虚织之后，他差点把这具尸体遗忘。这可是全身界脉，还拥有圣装联桥战衣的厉害人物。
早前他研究不出什么头绪，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和这具尸体面对面坐着，能真切感受到这副躯体的强横。
此人具体修为境界，他无法判定。
桥上三境存在开莲，三境之上会生出碎古之气。但开莲可以被夺走，碎古之气也能消散。因此没办法判断真实境界。
可单论肉身的强悍程度，对方远超自己。
倘若对方和自己同属大界层次，那就太可怕了。王芥能想到唯一能在同境界肉身超过他的，便是修成人体六气的修士。
此人把全身经脉炼化成界脉，修成人体六气并非没有可能。
修成全身界脉需要满足两大条件。
第一，经脉韧性达标。正经奇脉的韧性依靠功
法运转而来，想要让所有支脉都具备足够韧性，打通化作界脉，难度极高。
很多修士选择修炼支脉，是因为正经奇脉无法修成。界下不少人只修成七正经或是八正经，功法支撑不住更多正经奇脉的修炼，又不想白白浪费资源，只能转而把资源堆在支脉上。
十二正经、八奇脉加上全身支脉一同修行，对经脉韧性与功法的要求苛刻至极。
第二，资源，也就是自身修持的力量。
想要修成全身界脉，每一条界脉里都要储存海量修为之力。这类修士都是天资卓绝之辈，几乎很难修炼辰力。
就算是修习辰力，辰力虽说遍布宇宙，可想要让辰力在全身界脉里循环流转，也十分艰难。
这两道门槛拦住了绝大多数修士。
就连王芥，也卡在第二个条件上，他没有足够多的气。多次淬炼强化之后，他的支脉已经到了冲击界脉的临界点，可缺少足量的气，再怎么准备也没用。
他已经拜托曲殇师兄，和大梦禁族协商，看看能不能从禁族那边获取一些普通的气。
眼下，他打算让那个他夺舍这具尸体。
这仅仅只是一具死尸。
从前这种存在高不可攀，如今就算此人尚在人世，王芥也有一战的底气。胜负不好说，但至少能看清双方差距。
那个他缓缓走入尸身之内。
一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建立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让那个他真正夺取他人躯体。之前战斗里，仅仅只能干扰对手。
那个他传来的情绪，满是新奇与渴求。
渴求借着这具躯体真正活过来，这是本能。王芥能感受到那个他拼命压制这份渴望，却根本压不住。
血色顺着那个他蔓延开来，渐渐的，王芥好似听见了心跳声。
这具尸体仿佛真的复苏了。“散。”
一声低喝，尸体周身的灰色战衣骤然散开，重新组合成人形立在一旁。
王芥盯着这件灰色战衣，眼中闪过亮光。他本来只是试一试，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这件战衣本就属于死者，外力能够摧毁肉身，却没法将战衣彻底剥离。现在，他借着那个他操控尸体，间接掌控了这件战衣。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心跳声愈发清晰。
王芥看向眼前尸体，吩咐那个他，睁开双眼。
尸体猛地掀开眼皮。
眼神死寂一片，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但王芥依旧从中感受到渴望，想要复生的渴望不光来自那个他，这具尸体本身，好像也藏着这份执念。
一具死尸，也会渴望活过来？
他明明早就陨落了。
王芥怔怔地和尸体对视，仿佛窥见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有亡者，充斥死亡的世界。
他自己的心跳慢慢加快，耳边隐约传来哀乐，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猛然间，一切静止。一道身影挡在他和尸体中间，隔绝对视，也斩断了那道哀乐。
王芥瞬间清醒，抬起头，看着突然现身的人，“师父?”一晃两年多了。
当年老先生传授一百零八呼吸法和垂钓之术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这两年，王芥在界下界辗转厮杀，数次深陷绝境，数次死里逃生，对方始终不曾现身。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老先生模样没变，目光柔和，带着欣慰的笑意望着王芥，“果然，有过一次接触，接下来会频繁接触到。”
王芥连忙起身行礼，“弟子参见师父。”老先生笑了笑，”怪为师吗?”“弟子不敢。”
“界上一行，不错。机缘天定，有时候闯一闯挺好。”老先生扫了一眼灰色战衣，“不过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
王芥面露无奈“弟子也不想前往界上。只是救人心切，还请师父恕罪。”
老先生看向那具尸体，“死亡的世界很危险。你这魂已经炼出魂血，十分难得。不要白白浪费。”话音落下，不见他出手，那个他直接从尸体内飘出，重新融入王芥体内。
那股渴求的情绪依旧没变。那个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老先生的到来。这时王芥才发现周遭虚空全部定格，和上次师父现身时一模一样。
方才耳边的哀乐也戛然而止。“师父，刚刚那是?”
“见过亡者，修习死域力量，就会一步步靠近死亡。”老先生打量王芥，“世间有一种说法。修士越是接近某种事物，就代表内心越是渴求它。你渴求死亡吗?”
王芥一阵无语，“当然不渴望。”
老先生轻声一笑，“死亡或许是另一种新生。宇宙万物循环往复，不存在绝对的生，也没有绝对的死。”
“为师这次过来，就是带你触碰死亡。”
王芥满心疑惑，“触碰，死亡?”
“人体五气你已经修成，下一步便是魂气。你四师兄曲殇心性豁达，注定修不出魂气，但他自有属于自己的道路。老五惊
鸿机缘未定，未来或许能走很远，也有可能比不上老四。”
“你不一样。大界阶段修成人体五气，踏入五气朝元，若是能再拿下魂气，便是莫大福报。这份福报，在如今的桥界寻不到。为师只能亲自过来。”
王芥大喜，“多谢师父。”
“但在此之前，你的肉身底蕴还差些。”老先生再次望向那具尸体，“和他一样，修成全身界脉，才勉强有资格尝试触碰死亡。”说完抬手，掌心浮现一团气。
那是最普通的气，如云絮一般漂浮在半空。
“这里的气足够你修成全身界脉。”
王芥深深躬身行礼，“弟子一定不辜负师父的期许。”说完，他迟疑片刻，“对了，曲殇师兄和惊鸿师兄就在此地，师父要不要见见二人？”
老先生道，“你倒是滑头。为师这次前来，本就是要带他们离开。”
王芥心中一阵失落，却深吸一口气释然，师兄们也有自己要走的路。不可能一直留在身边帮他。
接下来，便是冲击全身界脉。
他本就已是大界修士，冲击支脉的过程不算复杂。不用渡灾劫，也不会生出天地异象。
只要经脉韧性充足，功法运转无碍，就能水到渠成。
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
执守道的优势，再次让他心生感慨。
这门功法不会强行让修士冲击十二正经八奇脉，但是适应力极强，任何力量都能驾驭。
以他当下的经脉强度，气冲入体内之后，蛮横贯通一条条支脉，全程几乎毫无阻碍。
人体支脉数量繁多，但能以气彻底贯通、化作界脉的完整支脉只有三百条。这三百条支脉，王芥仅仅耗费九个时辰就全部打通，化为界脉。能让执守道功法无差别运转在所有正经、奇脉、支脉当中。
支脉之中气感充盈，随时可以填充进正经奇脉。
他粗略估算，此刻体内容纳气的总量大约三万八千界容。
这个数量相当骇人。
差不多是从前体内气量的五倍。
如果带着现在的修为重返万劫塔大战，别的不提，单凭气量就能碾压绝大多数对手，硬撼那三境之上的许言。
修为之力本就是战力最基础的根基之一。
有的人仅凭气量雄厚，就能压垮无数生灵。王芥如今也做到了。
他睁开双眼站起身，感受自身。肉身强度明显上涨。
提升十分直观。
躯体如同气血补满一般充盈。保守估算，战力直接提升两成。以他如今的底子，还能拔高两成战力，已经十分恐怖。
“师父，弟子完成了。”王芥上前行礼。
老先生神色满意，“这件灰色战衣，你可以穿上试一试。”王芥面露为难，他身上还有护腕与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