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你吃你的
邱蔓听罗焱讲了几句电话, 听出他有迫在眉睫的工作,便抬手,用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个走路的手势, 让他去忙。
罗焱一边讲电话,一边将邱蔓这两根手指攥进掌心,貌似让她稍安勿躁,实则想牵手, 想让每一个长眼睛的人都看到他们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是一对。
挂断电话后, 罗焱别无他选:“我要去一趟晋市。”
“现在?”邱蔓本以为罗焱是要回公司, 不料是出差,多少也觉得突然,不自知地想了想他们作为新婚夫妻真是聚少离多。
“不用, ”罗焱算算时间,“我还有十五分钟。”
邱蔓在罗焱胸前不留情地拍了一掌:“十五分钟和现在有什么区别?走走走,现在就走,堵车。”
罗焱又看看表:“许其修还要多久?”
十分钟前, 邱蔓收到许其修的微信, 说他前方两公里出了事故,导航上堵成深红色,抱歉要让邱蔓和她的“朋友”等一等。
“你管他还要多久!”邱蔓不理解,“你跟他虽然是‘过命’的交情,但也不是非见不可吧?”
“或者……你跟他说改天?”
“我来都来了,见完完了。”
邱蔓的用词不存在情意绵绵,甚至还有把这顿晚饭当“任务”的意味,罗焱不便再多言。
离开前,罗焱对邱蔓俯身,以一种观察的姿态看向她的嘴。
“看什么?”邱蔓被看得心里发毛, 上半身微微后仰。
“哪裂了?”
“什么哪裂了?”
罗焱目光一抬,看向邱蔓的眼睛:“你早上不是怪我,说我昨晚没给你喝水,你嘴角裂了吗?”
邱蔓的脸腾地就红了,推了罗焱一把:“你有病吧?被窝里的事儿,能不能别拿到被窝外面说?”
“又没人。”
“我不是人?”
“我是说,没别人。”罗焱居心叵测,给邱蔓灌输了除了你和我,其他人都是“别人”的概念。
罗焱离开后,邱蔓独自等待许其修。
都怪罗焱!她在人满为患的餐厅里满脑子都是昨晚翻来覆去的画面,真像个变态。
许其修迟到半个小时,看只有邱蔓一人,心中才升起“她说带个朋友来是不是在逗我”的侥幸,紧接着看到她手边的喜糖和无名指上的婚戒,难免懵了一下。
“上周才摆的喜酒,你没口福,”邱蔓大大方方给许其修送上喜糖,“这个让你沾沾喜气。”
许其修本身就是谦谦君子,到了奔三的年纪,更上一层楼,笑得得体:“恭喜。”
五年没联系,二人能说的话不少。
先是许其修问邱蔓的新婚丈夫是什么人,邱蔓让许其修猜。
这个“猜”字一出,许其修至少知道是他认识的人。
他猜了几个,都没猜到罗焱的头上。
只能说,当年邱蔓和罗焱的友谊是真的“纯洁”——至少邱蔓问心无愧,许其修在和邱蔓恋爱期间,不曾对女朋友身边这个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产生敌意。
邱蔓用手机给许其修亮出她和罗焱结婚证上的照片后,许其修甚至感到意外:“罗焱?”
“父母包办。”邱蔓开玩笑,看许其修一副当真了的模样,也真是无可奈何,“逗你的!”
如今翻回头想想,当年许其修就不太能接住她的玩笑,但她喜欢他,即便是他的木讷也会在她眼中闪闪发光。
邱蔓没必要向许其修讲述她和罗焱结婚的来龙去脉,又说不出“我和罗焱坠入了爱河”这种天理不容的鬼话,只能折中:“我跟他两小无猜,挺好。”
许其修也只能附和:“挺好……”
而后邱蔓问许其修这几年怎么样,许其修也幽默了一把:“我属于父母包办……未遂。”
七年前,邱蔓在暑假里和许其修分手。没多久,许其修来京市找邱蔓,要复合。邱蔓这才知道那天她的室友看到许其修在一家高档餐厅和女孩子吃饭,的确是许妈妈给他安排的相亲,但他去,是去和对方划清界限。
邱蔓相信许其修的诚意,但不同意复合。
毕竟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许妈妈的反对。
大三开学后,邱蔓回到南市。
二人身处同一座城市,许其修不放手,邱蔓也做不到恩断义绝,一晃,剪不断理还乱了整整两年,心理素质上的不平等激化每一个分歧,直到把彼此间的爱意消磨光,连“我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也直到邱蔓大学毕业,返京,二人达成了共识——最好的前任要像死了一样。
这才互删了所有联络方式。
许其修始终没有接受许妈妈的安排。
一度,他还真有机会用婚姻来挽救自家的贸易公司。他拒绝了。
差不多两年前,许其修来到京市,进了一家起步不久的市场调研公司,如今,做到副总的位置。
在邱蔓之后,他没有再交过女朋友。时间能冲淡一切,他对邱蔓谈不上念念不忘,来京市,也不是为她,但偶尔会想假如再遇到她……
当真再遇到,她结婚了。
二人聊到工作,邱蔓惊觉臻果设计的市场部委托的第三方,恰巧是许其修所在的市场调研公司,这下,能聊的就更多了。
九点,邱蔓收到罗焱发来的微信。
四火:「我登机了。」
邱蔓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不然呢?要说什么呢?说“起落平安”是不是也太官方了?
她以为对话告一段落,罗焱却还有下文。
四火:「你到家了吗?」
邱蔓和许其修约的七点,许其修七点半才到,上菜都八点多了……要她如何在九点到家?
蔓工出细活:「还在吃。」
四火:「我没关水龙头。」
蔓工出细活:「???」
罗焱拨来视频通话,邱蔓还以为十万火急,没避着许其修,直接接通了。
结果,罗焱一开口跟小学生写流水账作文似的:“我接你之前,先把从妈那儿拿的包子送回家,冰箱门没关严,我去洗手,它跟那儿滴滴响,我把冰箱门关严就出发了,可能没关水龙头,也可能关了,但可能性不大……”
邱蔓从十万火急到昏昏欲睡:“水槽侧面有那个排水孔吧?”
“有,但太浪费水了吧?”
“好了好了,我这就回去了。”
距离起飞还有一会儿,罗焱提议:“我跟许其修聊两句?”
邱蔓的手机是公放,罗焱此言一出,邱蔓和许其修双双一愣。有这个必要吗?连当事人许其修都心说我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三人中,只有罗焱气定神闲:“你吃你的。”
于是,接下来的局面在罗焱的安排下变得莫名其妙——许其修拿着邱蔓的手机,和罗焱寒暄,邱蔓一个人好好吃饭。
寒暄没什么内容。一个是初恋,一个是新婚丈夫,能讲文明就谢天谢地了,难道还肝胆相照?
但邱蔓实实在在地饱餐了一顿。滇菜,有她最爱的牛肝菌、腊排骨,和鲜花饼,刚刚她顾着和许其修聊天,都没吃上几口。
被罗焱来了这么一出,许其修凭借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默契,察觉到罗焱对邱蔓绝非“两小无猜”那么简单。
甚至,他怀疑当年他不曾对罗焱产生敌意,是他有眼无珠了……
饭后,许其修说送邱蔓回家,邱蔓谢绝。
许其修提议等罗焱出差回来,三个人再聚。邱蔓不确定许其修这一句是不是说场面话,假如不是……那她真是搞不懂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这么爱聊?这么爱聚?
邱蔓回到家,看水龙头“滴水不漏”。
十点半,罗焱落地晋市。
他收到邱蔓在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蔓:「水漫金山!!!」
显然,邱蔓在耍他。
没关水龙头,是他编的。
他也不相信水龙头早不坏,晚不坏,偏偏今天坏。
四火:「发张照片。」
蔓:「我还能骗你?」
四火:「说不准。」
罗焱自认为给邱蔓出了难题,但片刻,他收到她发来的一张地面积水的照片。
只不过,是卫生间的地面。新婚夜,邱蔓第一次在他们的婚房洗澡,就说下水道不太通畅。转天,他检查了,但还是低估了女性的头发。
邱蔓得理不饶人似的拨来视频通话,将镜头对准快要漫出卫生间的积水:“好好看看,我骗你了吗?”
“我联系物业,他们二十四小时……”
“明天吧,”邱蔓冷不丁将镜头转向自己,“我懒得再换衣服了。”
镜头中的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领口太垮,质地太薄,露出来的就够多了,遮住的更像是欲盖弥彰。
罗焱还在飞机上。
他戴了耳机,邱蔓的声音不会传出来。
他坐的商务舱,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差强人意,但他还是悄悄而迅猛地结束了视频通话。
四火:「信号不好。」
蔓:「你今晚还有工作安排吗?」
四火:「没有,我从机场直接回酒店。」
他和他要“堵”的候选人住同一家酒店,选明天的早餐时间沟通,对大家都好。
蔓:「那等你回酒店,我们再视频。」
四火:「有事?」
罗焱有不好的预感。
邱蔓对他的健谈,仅限于面对面,分隔两地时,她远没有他“粘人”。她联系他,只会是有事。结合今晚她和许其修……他不敢再往下想。
这时,邱蔓回复了一条语音:“我想你,算不算有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22 “你说……
罗焱在从机场去酒店的途中, 回顾他和邱蔓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鉴于他一出生,邱蔓就在他身边,他等同于回顾了自己的前二十七年。
邱蔓对他使用“想”字的频率, 高到惊人。
但无一不是表达意愿。
诸如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想去哪,也包括小时候跟他闹别扭, 说不想跟他好了, 以及过不了多久, 说想跟他重归于好。
今天是第一次,她的“想”字是表达思念。
我想你。
我想你……
罗焱在结婚这件事上才被冲昏过头脑,吃一堑长一智, 再不敢尝到一点点甜头就如痴如醉,他怀疑越甜,越是糖衣炮弹。
而他的怀疑没有错。
邱蔓对他的确没安好心。
邱蔓和许其修在餐厅门口道别时,许其修的结束语是:“快回去吧, 免得罗焱不放心。”
“啊?”邱蔓的疑惑脱口而出。
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她好歹独居过两年, 安全意识不是纸上谈兵。
许其修似真似开玩笑:“他把你看得挺紧。”
这一次,是邱蔓接不住许其修的玩笑了:“啊……我魅力挺大啊,哈哈哈。”
回家的途中,邱蔓站在许其修的角度看罗焱今晚的所作所为——他人没到,但参与感不比谁少,又是催她回家,又是跟许其修在视频通话中假大空,的确有“查岗”之嫌。
但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罗焱不爱她,那他的“查岗”, 不就是怀疑她给他戴绿帽子吗?
她邱蔓在他罗焱心目中,就这么道德败坏吗?
这要不趁早治治他,后患无穷。
十一点半。
罗焱抵达酒店,几乎在进房间的同时,就给邱蔓发了微信。
四火:「我到了。」
他再忐忑不安,也不能拖拖拉拉让邱蔓久等。
即刻,邱蔓拨来视频通话:“老公,你让人家等好久,怎么补偿人家?”
罗焱知道这个叫……夹子音。
他做了千百种最坏的预测,但不包括这样……匪夷所思的一幕。
镜头中的邱蔓手支额角,侧卧,虽然她在他眼中怎样都好看,但这一看就是“凹造型”,白色吊带下的可观也有“人为”的痕迹。
“你说怎么补偿。”罗焱尽可能以静制动。
邱蔓则是动静两相宜。
表面上,她稳如泰山。
暗中,她快要笑疯了。
她有过两三段感情经历是不假,对肉麻的接受度高也是不假,但“搔首弄姿”是她零的突破。归结于对面是罗焱,她搔弄得是好是坏,都不丢人。她连心理建设都不用做。
“人家要老公亲亲。”邱蔓一不做二不休,还把嘴嘟起来了。
罗焱后脑勺发麻:“别闹了。”
他怀疑邱蔓钓鱼执法。
“就闹就闹!”邱蔓在笑场前,改为平躺,撒泼似的在床上扑扑腾腾。
镜头一晃动,媚眼如丝的假象这不就营造出来了吗?
罗焱风尘仆仆地坐在沙发上,这才两个回合,无计可施。
反观邱蔓还有源源不断的台词:“老公怎么能这么冷若冰霜?人家不是你的宝贝了吗?才叫过几声老婆,就对人家腻了吗?不吃姐姐这一套了吗?”
宝贝。老婆。姐姐。
以上,邱蔓均取材于罗焱昨晚在床上的“花言巧语”。昨晚她仿佛被他一句句念着紧箍咒,今天她回敬他一记记回旋镖。
“邱蔓,”罗焱转换了思路,“你是想……”
他说不出口。
客观来说,他的经验仅限于昨晚,再怎么突飞猛进也还是个实打实的新手上路。
“嗯,想要。”邱蔓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出来了。
为了憋笑,她只能咬住下嘴唇,倒是更勾人了。
罗焱的防备稍稍松懈。
用“想要”来解释邱蔓的倒行逆施,倒是解释得通。
只要不是糖衣炮弹就好。
“你要我怎么做?”罗焱一步步预设。
要亲亲?可以。
或许,她还会让他脱衣服,毕竟她昨晚对他的身体表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满意。也可以。
不知道脱衣服包不包括脱裤子。
他不动声色地看看房间里有可能安装摄像头的隐蔽处,并质疑酒店WI-FI的安全性,同时对移动数据也谈不上信任……但只要邱蔓提出来,也不是不可以。
总之,邱蔓还一言未发,他自己就将底线一降再降。
邱蔓却连亲亲都没有再要:“你听着就好。”
罗焱的第一反应是:这么简单吗?
但片刻,他意识到这是不亚于糖衣炮弹的桃色陷阱。
邱蔓趴在床上,一根食指时而将发梢绕啊绕,时而划过颈侧、唇边,动作慢条斯理,却令罗焱眼花缭乱。
更何况,重头戏是邱蔓让他“听”。
邱蔓堪称一人撑起一台戏,不用罗焱回应,自顾自地先抱怨今天腰好痛,腿也好酸,顺其自然地接上一句“都怪老公太厉害”,再从形态、动能,和持久度几个方面阐述老公怎么个“太厉害”。
她上学时是好学生,工作后也兢兢业业人往高处走,从不投机取巧。
今晚她也是做了功课的。
罗焱喜欢耍嘴皮子“助兴”,她便投其所好,上网查了“男人在床上最喜欢听女人说什么”。
答案看得她一度眉头紧锁。
但细想想,她这样抄答案也不算昧着良心说话。
以防忘词儿,她还在便利贴上写满了关键词,贴在床头。
罗焱在丧失思考能力之前,幡然醒悟:邱蔓不是“想要”,邱蔓的目的是让他“想要”。
只能说,她杀鸡焉用牛刀?招惹他,她哪用得着做功课?她“裸考”就能拿满分。
所以即使过程中,邱蔓的夹子音时不时掉链子,也不影响罗焱的手忍无可忍地去往罪该万死的地方。
邱蔓通过罗焱的肩膀明察秋毫,大喝一声:“不许动!”
她收网:“罗焱,这就是你不信任我的后果。”
罗焱不敢动:“我怎么不信任你了?”
“我和许其修吃饭,你就怀疑我会绿了你?你敢说水龙头不是你的借口?你敢说你跟许其修表面客客气气,眼神中没有暗藏杀机?”
罗焱不敢说……但始作俑者不是信任与怀疑,是爱和嫉妒。
邱蔓总结:“下不为例。婚姻或合作,我都会以诚相待,你以后不要没事找事。今晚管好你的手,就算我给你一个教训。”
罗焱百口莫辩:“好。”
他接受得太轻易,邱蔓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二人反倒僵持住了。
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挂,也不好挂。
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
论心境,罗焱往下坠,邱蔓往上升。
作用到眼神上,便是罗焱安如磐石,邱蔓飘忽不定。
良久,邱蔓对罗焱算是打一巴掌,又于心不忍:“你……好好休息,工作第二,身体第一。”
“邱蔓。”
“嗯?”
“我们的婚姻或合作,有期限吗?”
邱蔓一愣,难得没有直接回答罗焱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有什么想法?”
“假如……”罗焱故意用邱蔓举例,“假如你有了喜欢的人?”
邱蔓中计,嗓门儿都大了:“罗三火,你喜欢上谁了?我们才结婚几天?你是跟谁旧情复燃了,还是今天在飞机上跟谁一见钟情了?”
“我是说假如。”
“那你也是事出有因!”邱蔓腾地坐起来,“我考虑不周,之前没想过期限的问题,也习惯性觉得我们有事好商好量就行了。既然你提出来了,至少……至少等我升职的事定下来,行不行?不然我白忙活了!话说回来,你到底喜欢上谁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算精神出轨?混蛋!算我看走眼了,挂了!”
谁也没料到今晚的视频通话是这样收场的。
罗焱被邱蔓机关枪似的一阵突突,却又咂摸出了甜头。无论如何,邱蔓表达出的是一种“不愿意”的态度——不愿意结束他们的婚姻或合作,似乎,也不愿意他有喜欢的人。
比她之前说“合作愉快”的态度强了千百倍。
与此同时,邱蔓在家中气得对罗焱的枕头捶了又捶。
结婚又不是她逼他的。
难道他没有从中获益吗?他不是以此堵住了家中催婚的众口铄金吗?这才多久,他就找到了他的Mrs. Right?那她算什么?
不管他是卸磨杀驴,还是骑驴找马,那她不都是驴吗?!
让邱蔓更气的还在后面。
她又收到罗焱发来的微信。
四火:「你在床头贴了什么?」
该死……她刚刚坐起来义愤填膺,镜头拍到了床头的便利贴。
邱蔓转念,拍了一张便利贴的照片发给罗焱。
蔓工出细活:「因为不是真心夸你,所以要做小抄。」
四火:「保存了。」
该死!不管是不是真心,她对罗焱的褒奖留下了白纸黑字的证据。
转天一早,罗焱在武鸣吃早餐时,坐到了他的对面。
武鸣是碳基新材料的稀缺人才,是罗焱负责的MPC模式的根本——毕竟是先从候选人入手,再为他匹配岗位。
过去三个月,罗焱为武鸣把路铺到最后一步,如今要被人截胡。
武鸣看到罗焱时,有意外,也有抱歉,但更多是作为稀缺人才所掌握的话语权,口头offer接受了再反悔,损失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罗焱昨晚做了两手准备,一是知己知彼后联系客户为武鸣提供更优的条件,二是为客户准备备用候选人。
不到万不得已,罗焱不想走到第二步。
他所在的猎头公司面临从大客户模式向PS和MPC模式的转型,武鸣的花落谁家,也关乎着他在公司的发展。
罗焱在晋市逗留的时间,比计划中要久。
他有多想家,有多想邱蔓,都只能瞒天过海地想。
只有邱蔓有畅所欲言的权利。
她想让罗焱回去,会直接说:你赶紧把工作搞定,赶紧回来。
她不想罗焱在外面瞎胡搞,也会直接说:你要敢在外面瞎胡搞,就再也别回来了。
直到有一晚,罗焱收到邱蔓这样一条微信。
蔓:「你是不是跟你喜欢的人在那边安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23 “但你要我
罗焱将邱蔓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看出三种可能。A,礼貌询问。B,强烈谴责。C, 多疑吃醋。
三选一,他迟迟拿不准。
不怪他。
因为这里面没有正确答案。
正确答案是D,以上都包括。
这段时间,邱蔓对罗焱谈不上思念, 更没有掰着手指头数他离京了多少天。她只知道庄晓梦给她和罗焱两个人包的包子, 她一个人吃了好几顿, 从美味,到充饥,最后三个进了冷冻室。
还有卫生间的下水道, 修好了,又堵了。
还有她每天骑小黄车上下班,赶上一次脚踏板坏了,又赶上一次乱扣费, 只能用倒霉来形容。
还有隔壁, 每晚不消停。
她问过罗焱,罗焱说隔壁住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工作原因长期两地分居。
“长期”两地分居,“难得”团聚,就被她赶上了。
有好几个早上,她和他们乘一部电梯,她挂着黑眼圈,看他们红光满面,也只能微笑着默默祝福,顺祝自己将来到了他们的年纪, 也还能这么“性/福”。
综上所述,邱蔓一个人越住越心烦意乱。
她很想礼貌询问她的“合作伙伴”:罗先生,您是不是在外面创造出了更互惠互利的机遇?
她也很想强烈谴责她的“新婚丈夫”:罗三火,你让我守活寡算什么男人!
以上A和B选项,都是建立在邱蔓不理智的基础上。
理智的话,她知道罗焱在和他的候选人、客户,以及另一家猎头公司四方博弈。
导致她偶尔丧失理智的,恰恰是C,多疑吃醋。
邱蔓对罗焱先后问过两次: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第一次,罗焱说没有,邱蔓不信。
第二次,罗焱说有,邱蔓也不信——因为他说不出姓甚名谁,是方是圆。
不管罗焱说什么,邱蔓都不信,这不是多疑是什么?
至于吃醋……
邱蔓意识到自己有吃醋之嫌,便抢在两分钟之内,将那一条“你是不是跟你喜欢的人在那边安家了”的微信撤回了。
罗焱相当于还没答题,试卷被收了回去。
稍后。
四火:「你撤回什么了?」
蔓:「发错人了。」
又稍后。
四火:「本来是要发给谁?」
蔓:「同事。」
罗焱知道邱蔓没有发错人,他知道她是敢作不敢当了。
四火:「发的什么?」
蔓:「工作上的事。」
又稍后。
蔓:「我撤回的,你是不是看见了???」
四火:「没有。」
蔓:「你最好没有。」
二人的关系就这样进入了一个“距离产生美……和猜疑”的阶段。
直到罗焱返京。
那天,邱蔓人逢喜事。
天文馆的项目,她的设计方案力压赵凯旋,意味着她和赵凯旋的升职一仗,打得虽然焦灼,但大获全胜。下班后,她和团队吃了顿庆功的饭,也给许其修发了条微信,感谢他们公司的市场调研做得及时又面面俱到。
加上罗焱返京,邱蔓便算是双喜临门。
罗焱八点多到家,给邱蔓发微信问她在哪,要不要他去接她。
邱蔓回复一条语音:“不用啦老公,你在家等我就好啦。”
背景声是推杯换盏。
就冲这两个“啦”字和一声“老公”,罗焱听出其一,邱蔓喝酒了,其二,邱蔓在巩固她“已婚”的身份,大概邓仪琳也在场。
四火:「位置发我。」
邱蔓前脚回复了一条“真拿你没办法啦”,后脚就把位置发了来。
九点半。
邱蔓在邓仪琳等人的注视下,走向罗焱的车。罗焱落落大方地亮相,和邱蔓一同邀请看有没有谁要搭顺风车。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新婚加上小别胜新婚,无一不友好地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
上了车,罗焱给邱蔓绑安全带。
这是从没有过的。
邱蔓紧靠椅背:“你干嘛?”
“还有人在看。”
“谁这么闲……”
罗焱阻止:“你别看,自然点儿。”
“那你快点儿。”
“进不去。”
对罗焱而言,与其说小别胜新婚,不如说思念成疾。邱蔓身上的酒气,不分青红皂白地激发他的病症。他们早八百年前就做过比绑安全带更亲密千百倍的事,这一刻他的免疫系统却通通罢工看他笑话。
似乎邱蔓也不太自在?紧靠椅背的模样像是被劫持的人质。
但总好过他对不准安全带的卡槽。
“罗焱!”邱蔓呵斥,“你太过分了。”
罗焱以为他“打着在邱蔓的同事面前秀恩爱的幌子和她卿卿我我”的把戏被她拆穿了,却不料,邱蔓的下一句是:“你都有喜欢的人了,还跟我开黄腔?”
这……
莫非是指他的那句“进不去”?
这话,他的确在床上说过。
那晚,他被邱蔓评价为“又菜又猛”。
菜的第一个表现便是他单一且长时间的“铺垫”,邱蔓忍无可忍地催了他一句,他说“进不去”。
但眼下,天地良心,他仅指安全带。
“我没有。”罗焱否认。
邱蔓追问:“没有什么?你是没有开黄腔,还是没有喜欢的人?”
咔哒,安全带插好。
邱蔓如梦初醒:“开车吧!”
她意识到自己多疑后,便下定决心不再就这个问题对罗焱刨根问底,结果防不胜防,说了五句话,又来了。
回家的途中,二人陷入沉默。
罗焱当时问邱蔓他们的婚姻或合作有没有期限,当然是试探——试探邱蔓对许其修会不会余情未了,也试探他对邱蔓的爱,会不会导致婚姻或合作的破裂。
走向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邱蔓怀疑他“精神出轨”?
此后,他便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你那位MPC,”邱蔓打破沉默,“不会再有变故了吧?”
“不会。”罗焱言简意赅,“我客户那边专门为他新设立了岗位,从薪资到发展空间,他都不可能有更好的选择。”
“你奖金少不了吧?”
罗焱看邱蔓一眼:“你不是有我账号和密码吗?”
婚前,二人说好了邱蔓管账。
罗焱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他当时就把家底像小猫小狗亮肚皮一样亮给邱蔓。邱蔓乍一听,觉得管账是美差,但具体想想,这账有什么可管?
他的房子,理所当然他自己还贷。她搬进来,他总不至于收她房租或水电。那她买个菜之类的,也不会找他报销。
投资,她不擅长。
转移,她想都没想过。
所以她只当她的掌握财政大权是“虚名”。
酒劲儿攀升,邱蔓将车窗打开一道缝,吹吹风,将到了嘴边的一句“你把你账号和密码告诉你喜欢的人了吗”咽了回去。
怎么回事?
她魔怔了吗?
“你要小心了。”邱蔓悬崖勒马地换了个话题。
“小心什么?”
“工作得意,情场失意。”
邱蔓这话题换得,还不如不换。从多疑,到唱衰,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甚至变本加厉。她难免对自己火冒三丈,刷地看向车窗外,只留给罗焱一个天衣无缝的后脑勺。
后半程,邱蔓感谢罗焱默不作声,免得她指不定又怎么祸从口出。
她并不知道,罗焱是在等——等车子驶入地库,等二人莫名其妙像不熟一样进了电梯,站作对角线,等无论如何进了同一个家门,他上一秒关门,下一秒直截了当:“邱蔓,你吃醋了吗?”
邱蔓站着换鞋,失去平衡,往墙上一歪:“我们吃的烤肉,不蘸醋。”
罗焱话锋一转:“下水道还堵吗?”
“还是有点儿。”
“一会儿我看看。”
“那你先洗澡。”
“一起吧。”
邱蔓还不确定吃醋的话题是不是被她蒙混过关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酒都要吓醒了:“什么?”
“洗澡,一起吧。”罗焱面不改色,“不然我搞不懂,怎么总堵在你这里。”
这有什么搞不懂的?
这不就是长头发惹的祸吗?
但邱蔓的逻辑误入歧途:“你有喜欢的人了,还要跟我一起洗澡?罗焱,你三观被狗吃了吗?”
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追上了,也晚了。
邱蔓对罗焱三句话不离“你喜欢的人”,这要不是吃醋,就只能用喝多了来解释。
死马当活马医,邱蔓装醉,歪七扭八地往卧室走:“我是谁?我在哪……”
罗焱从容不迫地换了鞋,仿佛先让邱蔓三五米,再几步消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单臂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二话不说将她带往卫生间。
邱蔓七成被罗焱抱着,三成靠自己倒退:“放开我!我没吃醋!你放开我!冤枉……我冤枉!”
喊破喉咙,还是被罗焱抱上了洗手台。
“我要给干妈打电话!”邱蔓慌不择路,二十七岁的已婚人士要告家长。
罗焱双手撑住洗手台,行为上是对猎物的围剿,语言上却是安抚:“我相信,你不是吃醋。”
至于这安抚是不是进一步诱敌深入,要先存疑。
邱蔓被稳住:“你……你相信?”
罗焱有理有据:“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怎么会吃醋?”
“对啊,还是你最懂我!”邱蔓一着不慎,将罗焱当作救命稻草,“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总把你喜欢的人挂在嘴边,天天对你阴阳怪气啊?”
“因为,你不爱我,”罗焱也是才得出的答案,“但你要我属于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24 总之,他比
七年前。
邱蔓和罗焱在绿波岛的营地接吻, 邱蔓自己“选”的樱花味,却又嫌太甜。她说早知道把所有的口味都买来试试。她还说意犹未尽。
罗焱轻信了邱蔓,以为他和她还有下次、下下次……很多次, 很多很多次。
然而比下次先到来的,是许其修。
许其修来京市找邱蔓,要复合。
邱蔓不同意复合,但她一颗心不是铁打的, 失恋的伤流血又结痂, 结痂又流血, 哪还有心思跟罗焱再“切磋”。
此后两年,邱蔓和许其修同在南市。罗焱在京市和南市之间往返十七次,也远不及许其修近水楼台。邱蔓和许其修周而复始地内耗, 也耗对方。
也耗罗焱……
那段时间,邱蔓对罗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还是做朋友好。”
罗焱是敏锐乃至敏感的。他领悟到邱蔓的一语双关。一来,她宁愿她和许其修不曾是恋人。
二来,她在给他划界线、下定义、贴标签。
她将他们的接吻视为突发、意外、偶然, 也可以说是不具备参考价值的仅此一次。
时隔七年, 罗焱后知后觉,邱蔓从始至终将他关在一个名为“朋友”的笼子里,与其说是不想拥有他,不如说是不想失去他。
邱蔓坐在洗手台上,分不清她此时此刻的处境是被罗焱追捧,还是逮捕:“我要你属于我?你是说……我把你当鱼养?”
“嗯。”
“你血口喷人!罗焱,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罗焱不能不打断:“我没有看着你吗?”
“好好好,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会这样对你?”
“我没说这样不好。”
邱蔓急得像课堂上的多动症,动来动去也不能离开座位:“养鱼好在哪里?”
“好在……你的鱼塘里,只养着我一条鱼。”
罗焱不知道该不该满足或炫耀。似乎, 在邱蔓的认知里,爱情是尽人事,听天命的,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你也别强求。但友谊,是听她的。
似乎,邱蔓的世界里有山,有海,她具备探索的精神,也接受任何一种结局,但唯独用一洼小小的鱼塘,将罗焱养在里面。
邱蔓还在否认:“你不是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冲突。”罗焱一边说,一边将邱蔓的套头衫往上掀,“假如你的鱼塘有名字,一定是叫‘友谊’。”
杏色的包身套头衫。
酒精和难题让邱蔓四面楚歌,她晕乎乎地被罗焱支配,先被脱下了两条袖子:“鱼塘还有名字?友谊鱼塘?”
“嗯。”罗焱的手来到邱蔓的领口。
“你干嘛?”邱蔓如梦初醒,“你别给我蹭上口红和粉底,不好洗……”
所以醒也没醒到哪去。
她自己小心翼翼地脱下来,倒省了罗焱的事。
不等邱蔓反应过来,罗焱将脸埋进她的颈侧,深深地嗅。他有本事过滤掉一切外界的尘嚣,只汲取她本身的味道。但他不能醉生梦死,他要继续给邱蔓出难题:“友谊鱼塘……不完整,还有两个字被你掩盖了。”
邱蔓缩脖子也不是,后仰也不是,才要推开罗焱,又被难住了:“哪两个字?”
“万岁,你要和我友谊万岁。”罗焱稍稍后撤,伸手打开了淋浴,再堵回来脱邱蔓的咖色铅笔裙。
这个款式的裙身太窄,长度又到小腿,邱蔓坐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被箍了半天,巴不得脱掉,双手扶在罗焱的肩头,一边配合,一边自省:“我懂了。我是打着友谊万岁的旗号,要你属于我……”
“去洗澡。”罗焱要将邱蔓抱下来。
邱蔓下意识道:“我还没卸妆。”
罗焱只好再等等,看邱蔓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久久不能自拔,再看一旁的几个瓶瓶罐罐,不难找到卸妆油,便代劳了。
“用手?”他问邱蔓。瓶身上没有使用说明。
“嗯。”邱蔓一心二用,“罗焱,你说得对。我这人念旧,什么破的烂的都舍不得扔……哎呀,太多了!”
罗焱左手掌心里掬着满满一捧卸妆油,用右手手指沾了,往邱蔓脸上抹:“你注意你的用词。别的男人都是你邱蔓精选,到了我这儿,破的烂的?”
他言辞犀利,但手指的力道根本不够给邱蔓卸妆。
“用点力,打圈。”邱蔓指教罗焱一句,又继续道,“你不要咬文嚼字。我是说……你就是我身边最旧的红人,最红的旧人。”
“但是……你不爱我。”罗焱庆幸他在给邱蔓卸妆,手指有理由在她脸上打滑,在一定程度上掩护他的不安、不满,和不甘。
邱蔓皱眉:“你跑题了。”
罗焱无可奈何:“什么是正题?”
“正题是……我们结婚是个错误。”邱蔓的眉心迟迟舒展不开,“你喜欢的人,抢不走我的朋友,但会抢走我的‘老公’。”
邱蔓拨云见日。
她对罗焱的占有欲,像是与生俱来,像是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毫无存在感。也难怪她时至今日才意识到她对罗焱的所作所为是“养鱼”。
对罗焱提出结婚时,她没想过离婚——不是不想离婚,是压根儿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她自认为看透了,爱情就那么回事儿,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升职和吃饭、睡觉更能提供源源不断的满足感。
鉴于罗焱一贯站在她这边,她默认罗焱和她不谋而合。
过去九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据她所知,罗焱交往过三两个女朋友,搞过三两段暧昧,说不定还“约”过三两次。
这样粗略一算,他经历过六七八九个各有千秋的女性。
但具体的,比如她们是什么人,罗焱和她们是怎么开始,又是怎么结束的,她知之甚少。
以及,她一个都没见过,不像罗焱和许其修等人个个“打成一片”,她对她们只有所耳闻,见所未见。
一方面,罗焱几乎不对她提及。
另一方面,她除了偶尔打趣他两句,几乎不过问。
如今大不同。自从怀疑罗焱有了喜欢的人,她对他堪称穷追猛打。
怪她。
“友谊万岁”的鱼塘明明牢不可破,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拉他走婚姻的钢索。
罗焱给邱蔓卸了妆,有一种卸掉了她的无忧无虑的错觉。
他看她愁容满面,真的不忍心:“没人抢我。”
他只能说到这个份上。
邱蔓对他就是州官对百姓。她将对他的占有欲摆上明面,不代表他被赋予了对她说“爱”的权利。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邱蔓严谨,“你说没人抢你,也只能加上‘现在’这个时间状语。”
“现在,没人抢我。”
“你发誓。”邱蔓的多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我发誓。”
邱蔓松下一口气,这才专注于自己的着装只剩一套面积加一块儿仅有三个巴掌大的鹅黄色了,再看罗焱穿着西裤和衬衫。
然而,不是谁穿的少,谁狼狈。
罗焱挽着袖口,小臂上流淌着他大手大脚按了好几泵的卸妆油,大概是卸妆这么一件小事给他难坏了,额前的头发汗湿,却还能分出心来,又考验西裤的设计和做工对“定力差”的男性够不够友好。
总之,他比她狼狈。
“你不是说一起洗?你不脱?”邱蔓用食指指尖蘸着卸妆油描绘罗焱小臂的青筋,比若千年前涂色《秘密花园》还要兴致盎然。
“我去拿个东西。”
“拿什么?”
罗焱找不到可以替代的词,直白道:“套。”
“你要在这儿做?”邱蔓一惊,这要真是在涂色,这一笔得涂到纸外面去了。
“看情况。”
“看你忍不忍得住?”
“嗯,”罗焱转身走出卫生间,“但我确实不太能忍别的男人在朋友圈里发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邱蔓被罗焱的用词绕得直嚷嚷,“不是!谁在朋友圈里发我了?”
罗焱拿了套和手机回来,打开朋友圈,让邱蔓亲眼看。
许其修截图了邱蔓发给他的感谢微信,配文是:这段时间的工作格外有意义。
格外。罗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他认定这两个字是对他的挑衅。
“这……”邱蔓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否认道,“这跟我没关系。”
许其修的截图中没有她的名字。
感谢微信也没有对公司或项目指名道姓。
当她惊觉罗焱会不会要突击检查她和许其修的聊天记录时,罗焱根本用不着:“宝贝,我认得出你的措辞和口吻。”
糟糕……
邱蔓本来问心无愧,但说了谎,就低人一等了。
更何况罗焱又叫她“宝贝”了,她本能地要跑:“他发的,关我什么事?你有本事找他算账去。”
卫生间能有多大地方?
罗焱堵在邱蔓面前脱衬衫,邱蔓就没处跑。
“我会找他算账,但你要给我这个底气。”罗焱的感情埋得暗无天日,但凡有个出口,他恨不得叫一万遍,“宝贝,想我吗?想要我吗?”
邱蔓被腻得要死,仿佛和罗焱两个人一起泡在卸妆油里,但是,杂念也随之离开了她,从头脑,到毛孔,整个人爽到飘飘然。
从洗手台到淋浴下,她被罗焱一提,一放,真和“飘”差不了多少。
邱蔓自认为冲水冲得毫无美感可言,毕竟罗焱对她步步进逼,害她像只淋雨的鹌鹑。
没两下,她后退到了墙角,只能被砸在罗焱背上的水流溅上零星。
她抬头,才要对罗焱抗议,罗焱捧住她的脸,拇指把她的下唇抹到变形:“能亲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25 “宝贝,你
“你试试!”邱蔓没好气。
她就是吃了体型的亏, 年长罗焱一天有何用?当家做主又有何用?
还不是轻易被他拖进卫生间,轻易被他举上洗手台,想推推不开, 想走走不掉,又轻易被他拎到淋浴下。
要知道,她一个人洗澡尚且对形象有要求,举手投足间不亚于拍洗发水或沐浴露的广告。
让她如何接受在罗焱的面前脚下拌蒜, 湿发一绺绺糊在脸上仿佛水鬼, 还有她这套鹅黄色……既然是穿在包身针织衫和铅笔裙里面, 当然是无痕的款式,吸饱了水,无异于在身上打了三块补丁。
罗焱听懂邱蔓是在说气话, 那又如何?
他装作听不懂,俯身亲下去。
她往哪躲,他就往哪追。
直到他把她逼得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她于他而言是食物链的顶端, 她卯足劲一口, 他疼是真疼,那也觉得赚大发了。
“你分不出好赖话了是不是?”邱蔓更气了。
也上当了。
她还真以为罗焱听不懂她在说反话。
她的判断力被情绪裹挟,她不喜欢这种乱套的感觉。
结婚,是她提出来的,但婚后种种,都脱离她的预期——第一晚的有惊无险,第二晚的死去活来,以及自从第三晚分隔两地,她就没停止过疑神疑鬼。
好不容易,罗焱用“养鱼”的说法为她答疑解惑。
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这种说法, 养鱼就养鱼吧,没道德就没道德吧,她不想让罗焱脱离她的掌控,不想让鱼跑了,说得通。
可她心如明镜了,身体又乱套了。
一天的忙碌和庆功的酒精让她的“血条”岌岌可危,罗焱给她脱衣服,给她卸妆,姑且能算是伸出援手,她笑纳,可他自己也脱了……
不得不说,她没见过比罗焱身材更好的男人。亲眼和隔着荧幕都算上,或许饭是别人家的香,但人,还是要支持自己人,她就是觉罗焱是她见过的身材最好的男人。
该宽的宽,该收窄的收窄。
骨骼、肌肉,连皮肤都没得挑。
像是给她灌下一碗十全大补汤。
再加上他亲她。
那加亲吗?
那叫强吻!
她整个人的状态在“满血”和“残血”之间像抽风一样切换,要炸,要瘫,想发飙,想乞讨。她不喜欢这种“跟着感觉走”的感觉。从学习,到工作,再到谈情说爱,她全力以赴二十七年,失败打不倒她,但她不喜欢失态。
“你赶紧的!”邱蔓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身上鹅黄色的补丁。
这是她现在有且仅有的自主权。
罗焱伸手接,邱蔓自然而然交给他,以为他要帮她放到洗手台上,却不料,他拿到手,只将上面的一件放下,另一件攥在指间,似乎在寻找什么。
邱蔓以为他要看品牌……
大概是想送她新的?
“这个牌子……”邱蔓话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性价比不高”被生生吞了回去。
因为她惊觉罗焱寻找的不是品牌。
他用拇指指腹捻了某处。
当即,邱蔓的脑袋嗡地一声。
那块布料被她拖累着在淋浴下浇得透透的,但照罗焱这么个捻法,某处不同寻常的痕迹不是区区洗澡水能毁尸灭迹的。
她“渴求”的罪证会板上钉钉。
“罗焱!”邱蔓气急败坏,“你变态吧你!”
反观罗焱不疾不徐地放下那块“出卖”了邱蔓的布料,说得倒也有道理:“你让我赶紧的,我总得知道你有没有准备好。”
看来,准备得还算充分。
这一刻,罗焱膨胀了。
他觉得邱蔓比他有经验又如何?之前那晚,他领教了她的承受力,实在不怎么样。今晚,他对她的接受度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实在是低。
这就“变态”了?
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
他觉得他后来者居上不过是迟早的事。
邱蔓背过身,用洗澡作掩护避一避战。她对罗焱在这方面的了解仅限于之前那晚——他热衷于“铺垫”,甚至会让她觉得拖泥带水,过犹不及。
有了这样的先入为主,她以为她还有时间扳回一城。
所以即便背后传来可疑的窸窸窣窣声,她也没有在第一时间警铃大作。
这便奠定了她在被罗焱倏然转回来之后,兵败如山倒。
“先让我抱抱。”罗焱的说辞人畜无害。
可他干出来的事儿穷凶极恶。
窸窸窣窣声是他该脱的脱,该戴的戴,一改之前“拖泥带水”的作风。
他所谓的抱抱,也并非友谊万岁或温情脉脉的拥抱。
邱蔓身不由己地腾空,出于求生,化身树袋熊。
这么个抱法……更确切地说,是这么个“做”法,让邱蔓弹簧似的往上蹿,上半身后仰的力度大到她扒不住罗焱的肩,全靠罗焱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背。
他仅余一只手也能承担她的重量,但为了平衡,难免要往中间移。
他的心是好心,但对邱蔓来说就是火上浇油。
“你要跟我比力气,是吗?”罗焱的挑衅是给邱蔓指条明路。
邱蔓识时务。
据说,树袋熊抱树,是为了散热,为了生存。
她抱罗焱,是异曲同工。
散热是她最基本的诉求——尽管“树”也热得像是真金不怕火炼。除此之外,她怕坠入无底洞,怕被丢去外太空……
她曾以一款名为“弹珠台”的机械游戏为灵感,设计过地毯。
她怕自己像“弹珠台”里的金属小球一样被撞到至死方休。
综上所述,她要么是没志气抱着罗焱生存,要么是铁骨铮铮地灭亡。
“邱蔓。”罗焱开口。
邱蔓好不容易习惯了罗焱在这种时候叫她“老婆”或“宝贝”,腻歪就腻歪吧,习惯了就好,他又冷不丁叫她名字。
准没好事儿……
她回忆她和罗焱的上一个话题——许其修,与其再被罗焱咄咄逼人,不如她先表态:“你放心,我好马不吃回头草。”
她猜对了。
这个话题在罗焱这里的确还没有结束。他的一举一动有多大,心眼儿就是多小:“为什么?是你尊重和我的婚姻,还是你不喜欢他了?”
邱蔓的神智维持不了多一会儿,又渐渐抽离:“都有。”
“都有?哪个更多?”
“重要吗?”
“重要。”
邱蔓作为“金属小球”,虽然不出力,但被撞得七荤八素,对罗焱的反击也只能是用自己的头撞他的头:“你要哪个多,就哪个多!”
“我要你不喜欢他。”
“好好好,我不喜欢他了……”
“敷衍我?”
邱蔓混沌到难以从罗焱的口吻中剖析他是不是在调侃,但能从他给她的强度上确认他在动怒。“我真不喜欢他了!”她词穷,“真的真的!”
罗焱仍不收敛:“那其他的呢?”
“什么其他的?”
“其他回头草。”
邱蔓真想鱼死网破了,真想给罗焱来一句“士可杀不可辱”。
他这都是哪跟哪啊?
拿许其修的朋友圈来为难她也就罢了,陈芝麻烂谷子也要翻一翻?莫非这也能助兴?
“你饶了我……”邱蔓心力交瘁。
被拷问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她发现罗焱在吊她胃口。
她对他的评价还停留在那晚的又菜又猛。他送她上的每一个巅峰,时机、形式,和程度都不符合她的预估。甚至,她怀疑也不是他有意而为之。
她怀疑他就是蛮干、撞大运。
今晚他判若两人。
他从第一下,将她抛至距离巅峰一步之遥,此后有下降,有上升,有搓磨,有冲刺,却唯独冲刺是假象。
一次两次,邱蔓以为罗焱就这半吊子的水平……
毕竟这“做”法多少也有难度。
但几次三番,她每每将沸不沸,如何能不怀疑“火候”掌握在他的手里?
“老公,乖乖,亲爱的,”邱蔓照猫画虎,“你相信我,我不喜欢回头草,一根都不喜欢。”
不就是昵称吗?
必要时,她甚至可以叫他哥哥、小甜心、My Love。
她的当务之急是讨罗焱的欢心,换取他给她个痛快。
“那嫩草呢?将来你还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嫩草。”罗焱在拷问之余,还嘲笑一句,“邱蔓,你这两条是腿,还是面条?”
邱蔓不冤。
她为数不多的力气,都没用在刀刃上。脚趾头跟着较劲有什么用?两条腿早就随波逐流地荡来荡去了。
“反了你了!”邱蔓像一只刺猬馒头,软归软,那也是竖起了浑身的刺,“你一条鱼塘里的鱼,还管我将来好哪口?”
“宝贝,你还能忍,是不是?”罗焱摸索出了在邱蔓这里讨便宜的奥义。
先套话。
他今晚最大的收获,便是她说她和许其修没可能了。
等他得寸进尺直到讨不到便宜了,他的甜言蜜语再派上用场。他知道她听不惯。可她的认知越听不惯,她的本能越捧场。
鸡皮疙瘩噌地冒一层。
抬手要打他,落下却还不够挠痒痒。
本意呵斥,出口只剩一缕气。
假如说以上都是可有可无的佐证,他最切身的感受当数他被她往死里绞。
这样看来,他当时情急之下编了个“助兴”的借口,倒是编到她心坎儿里去了。
邱蔓被吊了太久的胃口,眼睛都红了,对罗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我再忍就废了。罗三火你把我当驴整,给我眼前挂根胡萝卜,永远……永远也吃不到!”
“你叫我什么?”
“老公,行吗?”
“你说不喜欢别人,只喜欢我。”
“我只喜欢你,行吗?”
邱蔓明摆着还是敷衍,但罗焱适可而止。
“胡萝卜……”他满足她,“这不就吃到了吗?”
邱蔓任由罗焱认可了她是驴的比喻。凡事有轻重缓急。罗焱一整晚都在变着花样对她“大不敬”,这是轻,也可以缓一缓。
重的、急的,是她从不曾如此忘我。
在这件事上,她十八岁前比谁都更一张白纸,但后来,她稳扎稳打也毅然决然地长大。
她不损人,却更利己。
她自认为对这件事不热衷——新婚夜,她误以为罗焱“不太行”,便说自己“没多大需求”,不是宽慰他,是她的真心话,却也怀揣了一个不曾对任何人透露的秘密。
相比真人,她觉得玩具更胜一筹。
二者的高下类似于……玩具带给她的感受是实打实的一百分,但真人要靠感情,靠气氛,靠交流、发挥、配合,甚至靠脑补,靠五花八门的加分才能过线。
直到和罗焱共度的那晚,她有所动摇。
但她当时太意外,也太放空,归根结底是太不把罗焱当男人,便没有深究他和玩具,以及和其他人的区别。
今晚由不得她再浑水摸鱼。
邱蔓脑海中闪过的倒数第二个念头是,玩具要是一百分,满分搞不好是一千、一万。假如有一张柱状图,罗焱的参与,颠覆的是比例尺。
至于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她的形象毁了毁了……全毁了!
之前的失态算什么?
还有现在的失控等着她。
她怀疑她整个人都扭曲了。大到核心和四肢,小到眼球、口水,都从她的管辖中叛逃了。丑哭了,她将自己喷薄而出的眼泪定义为丑哭了。
而她当然是多虑。
罗焱只会觉得邱蔓美死了。
他矛盾地一边不依不饶,一边安抚她:“好了好了,这就让你下来。乖,不哭了,顺顺气,有没有哪里抽筋?你不是想站着做吗?还站得住吗?”
邱蔓听罗焱前面几句,还算受用,无论她是刺猬馒头,还是眼前挂根胡萝卜的驴,火气都往下降了降。
但听到最后两句……Hold on!什么叫她想站着做?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鬼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26 “只要你说
“我断片儿了。”邱蔓投机取巧。
她是里里外外都泡透了的面条, 不可能再支棱起来了,与其和罗焱掰扯来,掰扯去, 只为还自己一个清白,还不如赖账更有利。
罗焱将邱蔓放下:“那我提醒你……”
“不用了!”邱蔓放大招,“哥哥,过去的, 就让它过去。”
她从小到大沉迷于“姐姐”的角色, 这一声“哥哥”叫出去, 不说是奇耻大辱,怎么也是割地求和了。
罗焱明显被这个称谓取悦到,开口却是:“过不去。”
说着, 他将邱蔓推转了一百八十度,让她背对了他。
过不去。
他心里“过不去”的事,包罗万象,更不计其数。
往深了说, 邱蔓怎么可以不爱他?邱蔓怎么可以接二连三地爱别人?邱蔓怎么可以连爱她的权力都不给他?
以及往肤浅了说, 邱蔓是吃到“胡萝卜”了,他还没有。
她还叫他“哥哥”?这火上浇油的,更过不去了。
邱蔓赖账赖不掉,只能据理力争,身体被罗焱制约着转不动,只能回头:“你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我想站着做了?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她语速像是被狗追一样越来越快,因为罗焱在她身后一刻没闲着,自从将她转过去,就要开始下一回合。
比“狗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还在申辩,自然不会配合, 反手推罗焱之余,左躲右闪,还时不时往下来个千斤坠。
“你刚刚催我‘赶紧的’,然后背对我,难道不是说想这样做?”罗焱姑息邱蔓的左躲右闪,这样的小打小闹只会让他的弓拉得更满。
以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就是曲解邱蔓,那又如何?
比起她将他多年来的感情打为冤假错案,他只是曲解她一句“赶紧的”,不值一提。
邱蔓瞠目结舌:“当然不是!呀……”
最后一声,意味着她对罗焱的鸡蛋碰石头,终究是碎得狼藉。
也意味着从对立到统一。
从压迫与抗争,到不约而同地垂危。
邱蔓被胀得要死,恨罗焱,更恨自己。
她能感觉到她从对恶势力说不,到和他沆瀣一气,不过转瞬间。她知道她在容纳他之余,还在身不由己地挽留、吞没。
罗焱被烫得要死。
他的体温早就高得要冒烟,以至于三十八度的水温让他仿佛在洗冷水澡。倘若他不曾“离开”邱蔓,一切的感觉都会有迹可循。但他“离开”又“复返”,突如其来的烫像是在给他打下某种烙印。
真要一辈子做她的“奴隶”了吗?
“你也太矮了……”罗焱给邱蔓来了这么一句。
他的用意是其一,转移自己太过于集中的注意力,其二,对邱蔓也算是激将法。
邱蔓中计:“我腿长着呢!”
说着,她不但站直了腿,还踮了踮脚。
聊胜于无。
更多还要靠罗焱牵就。
墙太滑了,邱蔓扶不住。她两只手相继打了几下出溜,被罗焱“热心肠”地从身后握住两只手肘,上半身几乎被提直。
人倒是能站住了。
但这样的受力太刁钻,邱蔓嗯嗯呀呀地闹唤,罗焱不得不改为手臂斜向上地揽在她身前,捂住她的嘴:“你是要报复隔壁吗?”
要是依他,他不想邱蔓的声音被任何人听去。
但要是邱蔓想放肆地叫,他听她的。
邱蔓摇头,此时此刻的服软是从骨子里服了:“那你轻轻嘛……”
受阻于罗焱的掌心,她发音不清。这一次,罗焱是真的听错了——把轻轻,听成了亲亲。他言听计从地扳过邱蔓的脸,亲她的额头和脸颊。
他猜测,这个时候她不会再对接吻提出异议。
他却要硬气一回,要等她先张嘴,最好把舌头也伸出来……
当然,他没有等到。
妄自尊大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二人身高差太多,罗焱这样扳着邱蔓亲,难免要弯腰、后撤,也算误打误撞地做到了邱蔓要求的“轻轻”。
邱蔓缓上口气:“我没嫌你高,你倒嫌我矮了?”
“你再说你没嫌我高?”罗焱的怨气和爱意一样深埋,一样急需出口,“你说过多少遍,你要找一米八的?”
“你别篡改!我说的是一米八出头。”
“我管你出不出头,姓卢的也不够。”
邱蔓聊这个,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罗焱口中的姓卢的,名叫卢平。她大学毕业,返京,第一份工作是做包装设计。卢平是她一位要好的同期的哥哥,比她大七岁。
身高号称一米八二。
罗焱有一次远远见卢平送邱蔓回家,对邱蔓说卢平最多一米七八。
当时邱蔓沉浸在对“爹系”的新鲜感中,自然把罗焱当对立面:“你的眼睛就是尺?”
后来没多久,“爹系”的爹味儿越来越重,卢平动不动把相夫教子挂在嘴边,邱蔓的同期也不顾邱蔓的意愿人前人后都叫她嫂子,她借着跳槽的机会,快刀斩乱麻。
如今,邱蔓恨不得说一米七八都是抬举卢平了,但一转念,她和罗焱之间没道理掺合别人:“你管我找多高的干嘛?你管好你自己!”
“我不嫌你矮。”罗焱最恨邱蔓一聊到两性就和他划清界限,凭什么她能用友谊把他变得男不男,女不女?
恼火让他不再亲亲,也就不再“轻轻”。
顿时,邱蔓炸毛:“你凭什么嫌我?”
心理上不服,是其次。
首要是她的脚尖几乎跳芭蕾似的立起来。她自己当然没这个功底,全靠罗焱的手臂和另一处给她向上的作用力。
她感谢他的手臂,是惊涛骇浪中唯一一支浮木被她抓在手里。
同时她恨透了另一处。
始作俑者!
罪大恶极!
罗焱重申:“我不嫌。”
真是驴唇不对马嘴。
“你算老几?”邱蔓除了逞口舌之快,什么都做不了。
罗焱却只需换换角度或频率:“你说我算老几?”
“呀!”邱蔓屈打成招,“老公老公……你算老公!”
罗焱心都要化了:“宝贝,想要什么?”
邱蔓说不出话来,仰头往罗焱的下巴上蹭蹭,无疑是撒娇。
“你说,”罗焱威逼利诱,“只要你说,我就给。”
邱蔓用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自己开解,也就破罐破摔了:“想要……还想要胡萝卜。”
她选择隐晦的表达,便在“驴”的道路上一骑绝尘了。
怪得了谁?这是她自己打的比方。
好在罗焱言而有信,不白白让她“自贬”。
邱蔓先是被罗焱固定在怀里,从侧面看硬拗的S形,根本违背了人体力学。没有躲闪或缓冲的余地。直到连脚尖都吃不上力,她怀疑她就是砧板上的一块鱼肉。
先前有没有翻白眼、流口水,她顾不上追究了。
眼下只会更糟糕。
谢天谢地有淋浴的遮掩。
后来邱蔓求了罗焱好几遍,被他蹬鼻子上脸地又叫了他两声哥哥,并发誓自己能扶好,他这才放开她的上半身,允许她也贡献一份力。
不再像个挂件但本质上是不劳而获。
邱蔓能说到做到地扶好,多亏了镶嵌在墙上的置物架,能让她有个抓手。
但最后,她恩将仇报,以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将置物架从墙上拆卸了下来……
伴随洗发水和沐浴露等相继落地的巨响,邱蔓又回到罗焱怀里,大有“去外面闯荡一番,倦鸟归巢”的意味。
二人平复所需的时间差不多,但罗焱比邱蔓对“温存”的要求高得多,迟迟不分开。
邱蔓尥蹶子:“好了没?”
反正她不是驴吗?
罗焱这才分开,不得不先给自己善后——摘下,打结,扔掉。
邱蔓面对一地烂摊子,先下手为强:“你这装修也太豆腐渣工程了!”
“嗯,”罗焱原本就让着邱蔓,这会儿餍足着,更是对她俯首帖耳,“我的错。”
他再次将邱蔓抱上洗手台,绝无歹念,只为避免她被掉落的瓷砖碎屑扎到脚。
邱蔓看罗焱没有一句怨言地收拾着烂摊子,反思道:“你说我是不是跟你家犯冲?”先是下水道,后是置物架,都跟她过不去。
“少迷信。”罗焱才是最迷信的人。
邱蔓跟他家犯冲,岂不是跟他犯冲?
他不接受这种说法。
“你说隔壁会怎么想?”邱蔓懊恼。
比起她最后“拆家”的动静,她先前闹唤几声都不算什么了。
罗焱宽邱蔓的心:“你能理解他们,他们也能理解我们。”
邱蔓看罗焱收拾得差不多了,下地,堵到他面前:“那你猜,我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罗焱回避了邱蔓的目光。
此一时,彼一时。
邱蔓不再有“求”于他,他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洗澡水不知道流走了多少,邱蔓才终于迈出洗澡的第一步——洗头发。她搓出满脑袋的泡沫:“罗焱,我们回不到过去了,对吧?将来不管是谁的原因,只要离婚,我们都做不回‘天下第一好’的朋友了,对吧?”
“就因为做过?”
“这种事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邱蔓,我们结婚还不到两个月,你跟我提离婚?”
“我这是提离婚吗?我这不是怕离婚吗?”
罗焱帮邱蔓抹去快要滑进眼睛的泡沫:“你怕离婚,那就不离婚。”
邱蔓挥开罗焱的手:“我跟你说真的呢,你别跟我虚头巴脑。结婚,是我考虑不周,我只顾眼前利益,没有考虑怎么收场。我不爱你……”
罗焱听不下去:“那你就爱我。”
“我不爱,”邱蔓坚持,“不爱就是不爱。”
罗焱只觉得邱蔓脑袋上的泡沫都进了他的眼睛:“那只要你不爱别人,我们就不离婚。”
“你呢?你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你洗完了吗?”
“洗完了。”
“闭眼,闭嘴。”
罗焱摘下手持喷头,给邱蔓冲洗发水的泡沫,貌似无微不至,实则就是想让她闭眼、闭嘴。他不想再看她那双固执己见的眼睛,不想再听她光明正大地苛待他。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无非是要他说一句“我不会喜欢上别人”。
信不信是她的事,但她就想让他这么说。
她再怎么光明正大,这也是对他不公、无礼、狡诈地苛待。
“你说得对,我有可能喜欢上别人。”罗焱才是兔子急了也咬人,“既然你承认是你考虑不周,你就要自己负责。你怕离婚,怕我喜欢上别人,你就自己想办法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邱蔓被冲得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只能往罗焱怀里扎,先噗噗地吐了两下水,顺便也达到了啐他的目的:“罗焱,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罗焱说的话有多猖狂,手上一下下为邱蔓顺头发的力度就有多谨小慎微,“你最好能让我对你死心塌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27 这么……般
邱蔓的“血条”在反反复复后终于被罗焱榨干, 再被他大放厥词,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她索性作威作福。
澡,是罗焱帮她洗的。牙, 是罗焱帮她刷的。衣服,是罗焱帮她穿的。
头发,更是罗焱帮她吹的。
甚至连护肤品,都是罗焱一层层帮她涂的。
她只管找他麻烦:“你别乱摸!我牙膏沫都咽下去了!我不穿这件!疼疼疼……你要给我薅秃了吗?我几千块一瓶的面霜你当护手霜吗?”
罗焱不但不觉得麻烦, 还乐在其中。
上学时, 邱蔓十几斤的书包不用他帮她背;他总借口说去小卖部, 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他“顺便”给她捎回来,她总说没有;她偶尔磕了碰了, 或者肚子疼,去医务室,他也不是她的“第一联系人”。
长大后,邱蔓也不用他出力、跑腿之类的, 小灾小难从不“惊动”他。
她只有在丢人现眼的时候才会用到他, 本质是在“自己人”面前丢人现眼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罗焱愿意帮邱蔓在下不来台的时候兜底,也愿意代劳鸡零狗碎。
所以她越不跟他客气,他越心满意足。
邱蔓像生活不能自理似的来到说晚安的步骤——当然不是她对罗焱说,她还在颐指气使,是罗焱将她抱上床,为她盖好被子,站在床边对她说晚安的同时,还俯身,眼看要给她一个晚安吻……
“你别来这套!”邱蔓一掌隔开罗焱的脸,阴阳怪气道, “我虽然没有让你‘死心塌地’的本事,但你跟我这儿动不动就‘起立’,我们最好是保持距离。”
罗焱伺候了邱蔓一溜够,心情反倒好转了:“我没那么大精力。”
“上次是谁一口气用了半盒?”
“只能说六只装太少了。”
“你搞不搞笑?这是几只装的问题吗?”
“你睡不睡?不睡的话,那一盒还有两只。”
邱蔓缩头乌龟一样背过身,只留给罗焱一个后脑勺。
罗焱很想不顾邱蔓的上下眼皮打架,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或者自己也钻进去,很想无休止地跟她说话、纠缠,但他被她逼急了放的狠话,总不能一转眼就烟消云散。
他既然说了,要她自己想办法拴住他的心,他总不能一转眼就献给她。
转天是周六。
难得邱蔓和罗焱都休息。邱蔓的闹钟是八点半,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之分。闹钟大作时,罗焱在她耳边问:“再睡会儿?”
邱蔓点点头,罗焱帮她关了闹钟,她这一觉就睡到了十点多。
睁眼前,邱蔓能感受到罗焱还在她身边。她一只手装作不经意地搭过去,确认二人是面对面的姿势,便骑虎难下了……
她怀疑罗焱是醒着的,在直勾勾地盯着她,她一旦睁眼,他就会以“宝贝,该晨练了”为开场白,对她扑上来。
不是她小人之心。
整夜,罗焱无论是从前面,还是从后面,抱了她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虽然不至于影响她的睡眠,但她血肉之躯、手无寸铁,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时时刻刻都准备作战?
所以他到底哪来的脸说自己“没那么大精力”?
她是真的精疲力尽,每次“击退”他,要么是不耐烦地哼哼两声,要么是动动手指头,算他识相,也算他还有人性,多少能消停一会儿。
眼下,邱蔓也不能装没事人一样闭着眼翻身,远离,溜走,不然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思前想后,邱蔓猛地睁开眼,想吓罗焱一跳,最好能把他吓萎了……结果人家根本没醒着,白白浪费了她的未雨绸缪。
无妨。
好帅一张脸让邱蔓即刻跳过了出师不利,先饱饱眼福再说。
于是,想象和现实的差异来了。
现实是罗焱睁开眼,只见邱蔓直勾勾地盯着他,原本搭在他腰上的手在缓缓往他胸前移动,这一幕吻合邱蔓的想象,但“加害”和“受害”的角色彻头彻尾地对调。
“Good morning!”邱蔓在憋气和霸气之间,选择了洋气。
同时收手,终于还是要走“翻身、远离、溜走”的程序。
但失败是必然的。
罗焱握住邱蔓“咸猪手”的手腕,带她按回她原本的目的地:“这不是你的权益吗?”
“呵呵,我也不是非得享受这个权益。”邱蔓说一套,做一套,手腕虽然被罗焱禁锢,但手指的力度和弧度是她的自由意志。
“睡得好吗?”
“我是睡着了,不是晕过去了,你整宿拿枪指着我,还有脸问我睡得好不好?”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是骂你!”
罗焱不为所动。往好了说,是心理素质过硬。往不好了说,是脸皮厚。
但实际上,他只是享受和邱蔓在床上共同迎接的第一个清晨——尽管他从五点多等到了十点多。
“干嘛不说话?”邱蔓不习惯这样的相对无言。
“你刚才在看什么?”
“什么刚才?”
“我睁眼之前。”
“我看你有眼屎。”
罗焱面不改色:“在你睡醒前的十分钟,我去洗漱了。”
邱蔓腾地坐起来:“然后你回来跟我装睡?”
“也不能说装睡,你又没叫我。”罗焱仰视邱蔓,躺着的姿态给人一种逆来顺受的错觉。
邱蔓被蒙蔽,自认为像恶魔一样笼罩罗焱,双手撑在他脸旁:“那以后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醒了就叫你,半夜去尿尿也叫你,做梦也叫你,罗焱,罗焱,罗焱……我让你一个安生觉都睡不了,罗焱,罗焱,罗焱……就算有一天你魂儿飞了,我也能给你叫回来。”
邱蔓的长发在罗焱的上方散乱着,伴随她的“恶魔低语”,发梢抚在他的脸上、心头,也编织作一根最牢固的绳子让他连人带魂儿哪个也飞不了。
“你去给我妈打个电话,”罗焱抬手将邱蔓的长发拢作一把,“跟她说中午不过去吃饭了。”
二人原本答应了熊昕今天回去吃午饭。
邱蔓没反应过来:“你有事?”
“你也有事。”
“我有什么事……”邱蔓话说一半反应过来了,“罗焱你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就没别的了?”
这真不能怪罗焱。
恋爱为零,婚后近两个月,罗焱才拥有这样一个至少看上去两情相悦的瞬间,他对邱蔓的感情在近乎于造反的狂欢,他想吐露,想表达,想宣泄,就只能借由“那档子事”。
他何尝不想郑重其事地说一句邱蔓,我爱你。
邱蔓要下床:“干妈下周去旅游,我给她买了两顶帽子,出片儿。”
这便是让罗焱死了这条(色)心。
罗焱不甘心,握住邱蔓一条小腿,看看时间:“半小时,也够了。”
“够什么够?”邱蔓拍罗焱的手,“你有没有自知之明?”
“我速战速决。”
“你休想。”
邱蔓下床的决心就差让罗焱断子绝孙了,总算是逃出生天。
一溜小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她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这个时间也就把早餐省了,邱蔓洗漱时,罗焱把床整理好,二人便同时来到换衣服这一步。
邱蔓这才想起她昨晚脱在卫生间里的那套鹅黄色,往阳台一看,好好地晾晒着,那只能是罗焱帮她洗了。
自从上小学,邱蔓的贴身衣物就是自己洗,长大后也不曾让男人代劳,在这方面,她有边界感。
罗焱堂而皇之地跨越,打破,她难免要发难他:“谁让你帮我洗的?你是不是用手搓来着?是不是拧干的?你都给我洗变形了!”
她不能提昨晚“出卖”了她的下面那件,只能用上面那件做文章。
“我查了,浸泡、按压。”罗焱又补充一句,“你别碰瓷儿。”
邱蔓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二人准备出门时,隔壁也传来开门声。邱蔓做贼心虚地把才打开的门缝又关了上,人也随之往后撞进罗焱的怀里。
玄关处的穿衣镜照出二人背后拥抱的姿态,罗焱给邱蔓灌输:“这身高不是挺合适的吗?”
“那是因为我穿了高跟鞋。”邱蔓口是心非。
她和罗焱小时候的合影多到懒得看,长大后,似乎再没像模像样地一起拍过照,高中毕业全年级的大合影,两个人的距离能有二里地,即便是结婚,她也以“以后再说”为由,没有拍婚纱照。
她始终不知道她和罗焱站在一起是什么模样。
她始终将他当作一种天经地义的存在,从不曾跳脱出来看看她是否当局者迷。
好端端的穿衣镜像照妖镜一样给了她当头一棒。
这么……般配的吗?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上学时有人提名班花,总少不了她的份,工作后,也有恶意的声音说她“靠脸吃饭”。好的坏的,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她是不缺爱,也不缺夸奖的幸运儿,外貌于她的重要性并不大。
眼下是史无前例,她几乎要沉迷于自己的美貌……
邱蔓不习惯这种直观、肤浅,又来势汹汹的感受,情急之下将罗焱定义为绿叶。
对,绿叶衬红花!
对,才不是什么般配……
邱蔓才开导了自己,罗焱寸步不让:“光脚也挺合适的。”
“你又发情!”邱蔓肘击罗焱,结束了这个在她看来是飞来横祸的背后拥抱。
背后,光脚。
不管罗焱想到哪去了,邱蔓反正是想到昨晚在淋浴下,谁嫌谁高,谁嫌谁矮了。不管!反正心术不正的人是罗焱,她只是近墨者黑。
回到二人居住过二十多年的小区,少不了跟街坊四邻问好。
张爷爷脑子不好使了:“蔓蔓,焱焱,放学了?”
还把二人当小孩儿。
李奶奶腿脚不好,坐了轮椅:“蔓蔓又俊了,焱焱……焱焱还那样。”
把邱蔓夸得那叫个高兴。邱蔓高兴,罗焱就高兴。
王阿姨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孙子:“小宝儿以后要向叔叔阿姨学习,当高材生,可别随你爸!”
她当年让儿子向邱蔓和罗焱学习,如今孙子接了这个班。
庄晓梦带邱战先去参加大学同学的聚会了,不在家。熊昕和罗万明准备了火锅,邱蔓和罗焱进门就开涮。
对熊昕和罗万明而言,邱蔓是干闺女,还是儿媳妇,只是称谓上的差别。当时邱蔓和罗焱宣布要结婚,他们吓了一跳是不假,但在相处上,早就是一家人了。
一大桌子食材都是邱蔓爱吃的。
蘸料是罗万明调的,邱蔓每次吃都赞不绝口。
这顿饭,四个人中有三个都和往常一样——罗家三口,该吃吃,该聊聊。
唯有邱蔓食不知味,伺机而动,直到罗万明去厨房准备涮到火锅里的抻面,邱蔓让罗焱去帮帮忙,支走他,她挪着椅子往熊昕身边凑了凑:“干妈,我问您个事儿。”
“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
“罗焱之前的女朋友,都是什么类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28 “别走散了
熊昕偏心邱蔓, 但怎么也是罗焱的亲妈,说白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知道儿子没谈过,也知道邱蔓不止一次误会罗焱谈过, 眼下不知道邱蔓和儿子发生了什么事,火锅涮得好好的,怎么把她给架在火上烤了?
“类型……”熊昕打马虎眼,“没什么类型。”
邱蔓举例:“内向、活泼、成熟, 他更倾向于哪种?”
熊昕的心跟筷子上的毛肚一块儿七上八下:“哪种都有。”
呃……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
显得儿子百花丛中过, 片片都沾身一样。
熊昕来不及为儿子洗白或者越抹越黑, 罗万明从厨房回来,像火锅店一样当场抻面,罗焱也端了切块的哈密瓜回来——邱蔓喜欢边吃火锅, 边吃水果,邱蔓和熊昕的“蛐蛐人”也就告一段落了。
罗万明抻面总免不了求表扬,邱蔓总是最捧场的一个。
罗焱明察秋毫,看出熊昕像是做了亏心事, 瞄他一眼, 欲言又止,然后还被豆腐烫了嘴。
邱蔓忙不迭去给熊昕拿个冰块儿含一含,熊昕伺机给罗焱通风报信:“蔓蔓跟我打听你的女朋友是内向活泼成熟哪一种我说哪一种都有。”
连停顿都没有的三倍速。
罗万明根本没听清:“叽里咕噜什么呢?”
罗焱听清了,一个头两个大:“我真谢谢您了……”
四人吃完饭,按理说是罗焱和罗万明去洗碗,邱蔓陪熊昕试试新帽子,搭配几套熊昕下周和几个当年篮球队队友去旅游要穿的衣服,结果熊昕把罗焱留下了:“焱焱,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明摆着是怕邱蔓再套话,怕自己再给儿子泼脏水。
罗焱心领神会地往沙发上一坐, 保护熊昕,更保护自己的名誉。
然而母子二人杞人忧天了。
邱蔓之所以找熊昕打听罗焱之前的女朋友,无非是因为昨晚罗焱跟她放了狠话——不想离婚,就想办法拴住他的心。
她难免想探探罗焱在这方面的喜好。
打听了两句,她幡然醒悟。
问也白问。
她是会效仿,还是会反其道而行之?她都不会。
她欢迎罗焱加入参谋的行列,多个人,更欢声笑语。只是可怜了罗万明,没招谁,没惹谁,在厨房孤军奋战。
回家途中,邱蔓坐在副驾驶位上食困,喃喃道:“你谈过三个女朋友,内向、活泼、成熟,一样一个?”
罗焱有心理准备:“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突然吗?”
“突然。”
邱蔓便无话可说了。
确实突然。
她之前确实没过问过罗焱的感情生活。
邱蔓望向车窗外,将她为数不多的认知当作大量缺失的拼图尽量摆一摆。
九年前,罗焱交往过一个不管问她什么,她总是说“随便”的女生。一对一连线的话,她大概是内向的类型,不善于表达。
后来,邱蔓和许其修分手,但大三和大四两年,二人时不时有重蹈覆辙的迹象,期间,罗焱在京市和南市之间往返了十七次。
去看邱蔓。
给她带好吃的。
也陪她过包括但不仅限于妇女节、儿童节、中秋节,等等的节日,送她礼物。
但不包括情人节。不是他不想。他做梦都想,但邱蔓用一句“你别搞笑了”就能封杀他。
一度,邱蔓让罗焱不用每个月都来看她,费时、费力,火车票往返要一千来块钱,也不是小数目。
罗焱说他不是来“看她”,是来休息。
当时,邱蔓有个室友,男朋友总是安排“特种兵式”的约会,室友偶尔会以回家为借口,躲在宿舍里休息休息。邱蔓想当然地以为罗焱交往了第二个女朋友。
罗焱为了能来看邱蔓,没有否认。
如今,邱蔓把罗焱的第二个女朋友和活泼连线。在她看来,罗焱不算“高能量”的人,活泼的类型大概是会让他招架不住。
邱蔓大学毕业,返京后,先后有两段感情生活。
一个是卢平,过犹不及的“爹系”。
另一个是段子骞,某甲方的实习生。当时邱蔓二十四岁,段子骞二十一岁,还在读大三。实习生替前辈干不该干的活儿,背不该背的锅,屡见不鲜,但邱蔓亲眼见段子骞被领导打了耳光,不能坐视不理。
她没有话语权,只是装作不经意地打了个圆场。
后来,段子骞以感谢为由请邱蔓吃饭,一来二去,二人谱写了一段“姐姐杀我”和“男大生”的佳话。只是激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邱蔓的这两段感情生活,都不长。
罗焱当年和许其修“打成一片”,后来也没有“错过”卢平和段子骞。
从“爹系”到“男大生”,罗焱曾忍不住对邱蔓怨气冲天:“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
邱蔓就事论事:“理想型本来就是个伪命题,罗列多少条条框框都没用,遇到对的人,全部推翻。”
“什么叫对的人?”罗焱心浮气躁,“他们不都是大错特错吗?”
“不试试我怎么知道大错特错?”反观邱蔓心平气和,“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比我稳定,比我有眼光。”
当时,邱蔓以为罗焱有个稳定的女朋友。她和卢平好时,说年上会疼人,罗焱默认。她和段子骞好时,说还是弟弟香,罗焱也默认。
如今邱蔓把罗焱的第三个女朋友归类为年上会疼人的姐姐,正好和成熟连线。熊昕说罗焱什么类型都谈过,正好一一对应。
邱蔓将目光调向罗焱:“我就是突然好奇了,不行吗?”
“行。”
“一会儿你把她们的照片给我看看。”
“都删了。”罗焱倒打一耙,“邱蔓,你还留着你前男友的照片?”
邱蔓不置可否地啧了一声,不再理罗焱。她没有删照片的习惯,但在这种事上敢作敢当似乎也没有必要。
“去趟菜市场?”罗焱换了个话题,“晚上吃酸菜鱼。”
他并不恋战,毕竟他占的上风根本禁不住推敲。
酸菜鱼是二人早就说好的,因为罗焱出差,至今没吃上。
“从手机上买就行了。”邱蔓去菜市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罗焱引用邱蔓的原话:“你就不怕我一回家又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
“我怕。”邱蔓能屈能伸,“走走走!今天我们逛到菜市场关门为止。”
罗焱当然也不是菜市场的常客。
他的提议是出于想和邱蔓约会,想和她做一些她不曾和其他男人做过的事,也做一些看上去就是夫妻才会做的事。
二人谁也不知道菜市场如今也有了“网红”一说,周六的下午,人山人海。
据说,水果、蔬菜,和肉类物美价廉都不值一提。
日用品应有尽有。
服装摊前跟不要钱似的哄抢。
网红糕点更是大排长龙。
罗焱和邱蔓大开眼界之余,终究是罗焱先随机应变,牵住邱蔓的手:“别走散了。”
这是二人第一次牵手。
孩童时期的手拉手不作数。
长大后,没有哪一对异性朋友会牵手,邱蔓对罗焱更是比任何一对异性朋友都更有分寸。
一起看片儿是学习。
舌吻是解馋。
做了夫妻,履行夫妻义务。
以上种种都比牵手更亲密,但都不如牵手有爱意真真切切地流淌。
邱蔓没有抽手,只调整了一下让自己的手更自在:“什么味道这么香?”
说着,她警犬似的带路,来到熟食区。
火锅像是白吃了,邱蔓指挥着罗焱买了炸糕、锅贴、凉皮,辣卤有荤有素,小海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都要,连咸菜都没放过。
罗焱提醒邱蔓:“你吃不了。”
“不是还有你吗?”邱蔓又奔着散装的果干去了。
罗焱是真好哄,逛菜市场逛出一种伉俪情深的意味。
二人运气好,网红糕点才出炉,没有排太久的队就买到了招牌巧克力派。
罗焱为了和邱蔓牵手,将大包小包都提在一只手里,等回到车上,邱蔓发现炸糕和锅贴把巧克力派焐化了,也发现忘了买鱼。
邱蔓对罗焱一顿捶:“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她过去从不和罗焱动手动脚,有时候真想捶他,也忍忍算了,免得朋友之间有打情骂俏之嫌。
如今做了夫妻就是好。
至于罗焱在想什么,自然是被细水长流冲昏了头脑。
罗焱要一个人折回去买鱼,邱蔓说下次,今晚这二十几个塑料袋一样尝一口就饱了。
酸菜鱼便又延后了。
然而邱蔓并没能如愿回到家中,在美食的海洋中度过一个阶段性胜利的周末。她和罗焱驶离菜市场没多久,接到黎今安的电话。
黎今安本科和硕士读的专业都是视觉科学相关,毕业后进了研究所,这几天有个业内的论坛,她跟大部队一起住在酒店。
她说她看到一女一男上了电梯,疑似是邓仪琳和赵凯旋。
邱蔓不止一次对黎今安吐槽赵凯旋在工作中是个心机男,也对黎今安讲述过邓仪琳“导致”她和罗焱结婚的来龙去脉,由于她是指着臻果设计团建的照片吐槽的,黎今安对这两号人物的相貌有个大致的概念。
主要二人都不是相貌平平。
邓仪琳一看就是女强人。
赵凯旋是浓颜系。
邱蔓大惊失色:“你说邓仪琳和赵凯旋去开房了?”
亏她还在为阶段性胜利洋洋自得……
黎今安不敢打包票,毕竟她只看过邓仪琳和赵凯旋的照片。但邱蔓把黎今安的视觉科学专业搬了出来:“你不可能看错!”
“宝宝,我搞的是眼保健器材研发,不是私人侦探。”黎今安在调侃邱蔓的时候,会叫她宝宝。
邱蔓当机立断:“我这就到!”
就这样,罗焱和邱蔓载着一车的菜市场“顶流”,驶向了某五星级酒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29 钓系?
半小时后。
黎今安在酒店大堂等到风驰电掣而来的邱蔓和罗焱。
就在不久前, 邱蔓陪邓仪琳收集渣男老公出轨的证据,也曾捉奸到酒店大堂。如今,邓仪琳原谅了渣男老公, 带赵凯旋来了酒店,邱蔓捉奸。真是造化弄人。
“一个都没走。”黎今安向邱蔓汇报。
她尽职尽责地把守着酒店唯一一个出入口。
邱蔓挽住黎今安的手臂,亲昵道:“谢谢亲爱的!”
罗焱和黎今安相互/点点头,二人的关系既相熟, 又生分。
相熟在于, 二人是小学同学, 算下来也有二十年的交情了。
生分在于,互相看不惯。
黎今安看不惯罗焱,是觉得他“假”——不是贬义词, 就是觉得跟他交不了心,觉得他像是藏着什么底牌。
罗焱看不惯黎今安,则是嫉妒。
同为邱蔓的朋友,他这个“天下第一好”的第一名嫉妒黎今安这个第二名, 他的理性告诉他不要纡尊降贵, 但他的感性做不到。
小时候,他嫉妒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更形影不离。
长大后,他嫉妒同性之间没有避嫌一说。
如今更甚。黎今安知道邱蔓结婚的导火索是邓仪琳,知道邱蔓和他结婚的目的是留在臻果设计,是升职,而并非爱他。这让他在黎今安面前抬不起头来。
“你们先聊着。”邱蔓去洗手间,将罗焱和黎今安留在了原地。
她并不知道二人根本没的聊……
“你……”
“你……”
短暂的沉默后,罗焱和黎今安异口同声。
黎今安求之不得:“你先说!”
毕竟她是没话找话,被打断的下文类似于“How are you”,一旦罗焱回答“Fine, thank you”,一旦他连“And you”都吝啬,他们就会再一次陷入沉默。
那她不如听听他有何高见。
罗焱语出惊人:“你管邱蔓叫宝宝?”
黎今安一愣。
“你们通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黎今安还是摸不着头脑:“所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叫她?你经常这样叫她吗?除了宝宝,你对她还有其他的爱称吗?”
“罗焱,”黎今安有了眉目,“你以为今天是什么全民捉奸日吗?你也要凑凑热闹?连我的性别都不卡了?”
黎今安真的哭笑不得,罗焱的高见会不会太剑走偏锋了?
然而,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罗焱没那么“假”了。她怀疑罗焱深藏不露的底牌并非四个二或者两个王,搞不好就是一张怎么都出不去的三……
“宝宝算什么?女孩子之间叫老公老婆的,一抓一大把,”黎今安相当于再出一张四试试罗焱,“你没听过?”
罗焱皱眉:“没听过。”
果然!他手里就是一张三。
“我是说你孤陋寡闻好呢……”黎今安抑扬顿挫,“还是说你活到二十七岁,眼里就只有邱蔓一个女孩子呢?”
懂了懂了,黎今安全懂了。
罗焱的“假”,从始至终归结于他假装不爱邱蔓,假装只是邱蔓的朋友,假装不介意邱蔓跟别人谈情说爱——他没有介意的立场。
他装得天衣无缝,即便是她这样的旁观者,也没能旁观者清。
如今他和邱蔓是夫妻了,他有了介意的立场,就连她的一声“宝宝”都容不下了。
活脱脱的摊牌了,不装了。
罗焱的眉头更紧锁了:“你不要去她面前搬弄是非。”
“搬弄是非?你给我扣这么大帽子?”
“抱歉。”
黎今安看罗焱上一秒关心则乱,下一秒认错的态度尚可,再看邱蔓从洗手间回来了,也就对他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祝你好运。”
扭脸,黎今安对邱蔓迎上去:“宝宝你可算回来了……”
她后脑勺没长眼,也知道罗焱脸有多绿,也算为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解解气。
邱蔓对黎今安和罗焱的“对立”一无所知,还以为是邓仪琳和赵凯旋跑了,拔腿就要追。
“你别听她吓唬你。”罗焱不动声色地将邱蔓从黎今安手里抢回来,还顺便给黎今安穿了小鞋。
就这一个回合,黎今安对罗焱自叹不如。
阴,太阴了。
三人找了个最“敌明我暗”的沙发坐下。
邱蔓在来的路上便得出了条条大路都是死胡同的结论:“假如Eileen和赵凯旋来这里是有正当理由,是我误会了他们,我的出现,只会像个小丑。假如他们没有正当理由,就是一对狗男女,我出现,也无济于事。明着来,我势单力薄,Eileen比我有权,赵凯旋比我有势。暗着来,下属给上司背后捅刀,我顶着这样的污名和前科,以后还有哪家公司敢用我?”
最后,邱蔓一声叹息:“所以,我就是来看看到底是不是他们,来死个明白。”
这是她仅有的诉求。
“你信我吗?”罗焱问邱蔓。
邱蔓不解:“哪方面?”
“黎今安只见过邓仪琳的照片,但我见过本人,我不会认错。你信我,我就去开间房,你去房间里边吃边等,我在这儿替你死个明白。”
难说罗焱有没有趁机“踩”黎今安。
总之,他比黎今安更可信。
黎今安顺势而为:“你不用开房,让邱蔓跟我回房间就行了。”
“不行。”罗焱淡淡道,“她买了小海鲜,味道重。”
黎今安对味道有洁癖,被打蛇打七寸。
罗焱又补充:“欢迎你去我和邱蔓的房间,陪她边吃边等。”
好一个宣示主权。
黎今安目送罗焱走向前台的背影,不由得为罗焱的情敌捏把汗。她一个大直女管邱蔓叫了声宝宝,就要被罗焱严防死守。这要真是个情敌,罗焱不大开杀戒才怪。
她过去二十年评价罗焱是“假人”,是她有眼无珠。
他是“真狗”才对。
邱蔓化悲愤为食欲,接受罗焱的安排。
先前黎今安看到疑似邓仪琳和赵凯旋的两个人上电梯,还多留了个心眼,跟过去看电梯停在几楼。可惜,满员的电梯停了好几个楼层,包括十二楼。
邱蔓拿着1209的房卡,路过每个房间都难免竖一竖耳朵,一无所获。
美食当前,邱蔓的郁气稍稍疏解,黎今安八卦一句:“已婚的感觉如何?”
邱蔓用小海鲜搭配巧克力派,就是所谓的咸甜永动机:“本来没什么感觉。”
“本来?也就是说现在有了?”
“你也知道,我跟他太熟了,搭伙过日子能有什么感觉?但现在……有点悬念。”
黎今安以为不确定性只会发生在邱蔓身上:“你看上谁了?”
“我已婚!我有道德,我能看上谁?”邱蔓若有所思,“我说的悬念是罗焱,我现在有点看不懂他。”
“他对你不好?”
“好,但他给我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黎今安觉得不可思议:“他还钓系了?”
“对对对!钓系,”邱蔓眼睛直放光,“你这个形容太精确了。”
黎今安只能呵呵。
她觉得罗焱“假”的时候,邱蔓说他是一盆清水,一眼看到底。如今她把罗焱看得透透的了,邱蔓又被他绕进去了。
钓系?
就冲他那个吃飞醋的德性,他还钓系?
邱蔓真太往他脸上贴金了……
黎今安陪邱蔓吃到四点,不得不回到工作岗位去参加一个分论坛。
邱蔓去大堂找罗焱,终止了她要“死个明白”的计划。她懂得止损。再一味蹲守下去,她不但什么都改变不了,还白白浪费一个宝贵的周末。
八百块的房间开都开了,不住白不住。
邱蔓和罗焱上电梯,空气中隐隐弥漫小海鲜的味道。邱蔓知道她洗了三遍的手是“污染源”,为了不影响别人,便往罗焱的掌心里钻。罗焱心领神会地包裹住邱蔓的手,不论有没有作用,至少接住她的公德心。
重回1209,邱蔓熟门熟路地换鞋,窝进沙发,翻出同样从菜市场买来的杏皮茶,扎上吸管,溜溜缝。
罗焱换鞋换得慢条斯理,然后坐也不坐,倚靠在电视柜边:“邱蔓,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为了升职,跟我结婚,但有可能一场空。”
“咳咳!”邱蔓呛了一口,“你在替我不值吗?”
罗焱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细想想,你跟我结婚的理由,有点冒进,有点站不住脚。”
邱蔓再咳就是演戏了,一手捂嘴,另一手拍胸口,脸也涨红了:“你什么意思?”
“有没有可能……你除了升职,还有别的目的?”罗焱识破邱蔓是演戏,任由她发挥。
邱蔓顿时不咳了,双臂环胸,二郎腿一翘:“别的目的?比如?”
她并非虚张声势。
她问心无愧。她绝没有。她发誓她结婚就是为了升职,要说“性价比”不高,她接受,但绝没有其他的目的。
罗焱看邱蔓稳如泰山,心中仅有三成的把握又降了降。他一个人坐在大堂时,曾闪过“升职只是邱蔓和他结婚的借口”这样的念头。毕竟一来,邱蔓没想过离婚——假如只是合作,怎么可能没想过期限?
二来,升职从好事多磨眼看要竹篮打水,她并没有表达“人财两空”的怨念。
那有没有可能不是“人财两空”,是有失有得?
至少,她“得”了他?
罗焱三成的把握本就是熊熊的奢求,眼下被邱蔓的态度浇作一缕烟。
他上前,有沙发不坐,偏要蹲在她面前:“比如,你并不满足于跟我做朋友?”
他还是急了,做不到计划中的步步为营。
“哈!”邱蔓迸发出笑声,“你的意思是我下了好大一盘棋,只为和你做夫妻?搞笑。”
她面前蹲个大活人,再翘二郎腿未免太不尊重人家,便放下来,结果,人家根本不会就尊重礼尚往来。
没有了二郎腿的阻碍,罗焱得寸进尺地蹲在了她的两条腿之间。
她今天穿了一条卡其色花苞裙,长度只到大腿的一半,即便罗焱一直望着她的眼睛,没有看不该看的地方,她也感受到了极大的不安全感。
更何况他在言语上也不怀好意:“催眠,要试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30 “宝贝,我
“我不困!”邱蔓拒绝罗焱。
罗焱轻笑:“催眠不是哄你睡觉的, 是帮你认清一些事实,一些……被你忽略或篡改的事实。”
“你会这个?”邱蔓戒备,“我怎么不知道你会这个?罗焱, 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这是邱蔓第一次对她自认为“知根知底”产生了动摇。她拿不准罗焱对这段婚姻的终点有没有规则或期许,她对他的前女友(们)只有笼统的概念,以及他什么时候多了一项催眠的技能?
“我不会。”
“哈!”邱蔓觉得被耍了,“不会你跟这儿故弄什么玄虚啊?”
“但我可以试试。”
“怎么试?这样吗?”邱蔓松懈, 有了调侃罗焱的闲情逸致, 从旁边的茶几上拿了颗同样从菜市场买来的樱桃, 捏住柄,将诱人的果实在罗焱眼前晃了晃,口中念念有词:“睡吧睡吧, 沉睡吧肉/体,醒来醒来,苏醒吧精神世界,罗焱罗焱, 你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这也太外行了。
罗焱当然没有被催眠, 但不影响他实话实说:“我生日的前一天。”
“前一天是什么鬼……”邱蔓话说一半,意识到罗焱生日的前一天,是她的生日,“你骗鬼啊?”
她两句话说了两个“鬼”字,都落在自己头上。
归根结底是她不相信。
婚前,罗焱把银行账号和密码都告诉了她,让她管账。他的密码和谁的生日都没关系,是一串没意义的数字——安全性一流。所以她不相信他的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没道理,也不符合他的作风。
罗焱无所谓邱蔓信不信, 言归正传:“你对催眠的理解太狭隘了。”
邱蔓不服:“你广泛一个我看看。”
这可是她要求的……
罗焱的双手各司其职又通力合作,攥住邱蔓的两个膝盖,将它们分得更开的同时,也将邱蔓整个人往下拖。
邱蔓啊地一声,手中的樱桃划了条抛物线,砸在罗焱的肩头,果实便有了胜利果实的意味,归他所有。
她将空出来的双手撑在沙发上,十指都张开来扩大表面积,摩擦力仍不足以和罗焱抗衡。
于是她极大的不安全感在被她“束之高阁”后,哗啦啦地倾倒。
“你放开我!”邱蔓的腿挣不脱罗焱的手。
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
谬论。
罗焱好言好语:“你让我试试。”
“你再鬼扯一个试试!”邱蔓这么会儿工夫说了第三个“鬼”字。
罗焱却说得头头是道:“电影里的怀表和你的樱桃,都是辅助的工具而已。催眠的本质,是让人进入专注却放松的状态。”
邱蔓的腿继续做无用功:“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怎么放松?”
她被迫半躺半坐,脊背不科学地贴合沙发靠背和坐垫的角度,脑后的头发蹭得乱糟糟地起了静电。
“那就先专注。”
“专注?你放开我我才能打坐!”
二人貌似一个怒发冲冠,另一个不紧不慢,实则不紧不慢的那个心火更旺。
“谁说只有打坐才能专注?”罗焱不再兜兜转转,“你让我亲亲。”
邱蔓破罐破摔:“亲亲亲!一天到晚就知道亲!我今天亲不肿你,我跟你姓!”
她以为,罗焱要接吻。毕竟婚后,他不止一次要和她接吻。她有过拒绝,有过敷衍,也有像昨晚一样不配合地被他强吻。
所以她说完,还配合地噘起了嘴。
却不料,罗焱对她热情洋溢的红唇看都不看,径直对她的花苞裙俯身。
邱蔓这才意识到罗焱不是要接吻。
裙长和姿态带给她的不安全感,原本只针对于罗焱的目光。她原本只是怕走光,怕被罗焱肆无忌惮地注视。这下好了,目光和走光不值一提。
罗焱的呼吸和压迫,统称为龌龊,说致命都不为过。
“你别闹……”邱蔓并非以柔克刚。
而是好歹也有九十几斤的大活人被罗焱埋首深深嗅了一口就化作一滩泥根本刚不起来。
她用双手去推他的头,怕是连他的发型都撼动不了。
更糟糕的是她记得罗焱的原话是“你让我亲亲”,所以这只是楔子,他根本还没有开始。
邱蔓不具备这种做法的经验——理论知识是有的,但她对这种做法的态度一贯是排斥。关于X事,她的态度是享受,但安于一隅。不然,她也不会把玩具当作首选。
既然排斥,她就不会迎难而上。
陷入此时此刻的局面,邱蔓回想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怎么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却根本想不起哪一步能扭转乾坤。似乎自从她否认和罗焱结婚有别的目的,自从罗焱蹲在她面前,她就上了过山车,被扣在安全压杠之下,唯一能保障的是安全。
其余喜怒哀惧通通听天由命了。
无关“受害者有罪论”,邱蔓只恨自己今天穿什么不好,非穿了这条花苞裙。
给罗焱闯入的难度降到了最低。
一层贴身的黑色安全裤毫无“安全”可言,是能阻挡温度、湿度,还是能抵御力度、强度?
显然都不能。
邱蔓的视线随着仰头而上扬,洒在白茫茫的天花板上,找不到落点,思绪从纷飞到四溅,越来越违背“催眠”要求的专注。
放松更是非分之想。
她的脖子和腰是两块钢板,想放松大概要达到一千五百度的熔点。
“邱蔓,”罗焱迟迟才评价邱蔓放的狠话,“你要是跟我姓,就是叫罗蔓,很罗曼蒂克,很好听,但我还是觉得邱蔓更好听……没有比邱蔓更好听的名字了。”
他的声音从花苞裙中传出来,带着闷热、潮湿的腔调。
一定是误打误撞。
才会将邱蔓的思绪生拉硬拽回九年前的某个午后。
那是高考后的暑假,十八岁的她和罗焱在那座海边城市一起看了小电影——因为她一意孤行,然后,她不负责任地一猛子扎去了乡下奶奶家。
某个午后,她做了不堪入目的梦。
她梦到罗焱和一个女孩子做小电影中的事。
她是旁观者。
两具躯体很清晰。
罗焱的脸也很清晰。
她醒来后,汗水浸透了凉席,还在源源不断,旁边本该“摇头”的电风扇卡了壳,一直在吹她的脚,吹到她抽筋,从小腿肚到脚趾像是打了石膏。
那是邱蔓对闷热、潮湿,最深有体会的时刻,类似于溺水,却连岸边都没有。
后来,她刻意去遗忘这个难以定性为是不是噩梦的梦,并且做到了。在今天之前,她再没想起过这个梦。即便她和罗焱做了夫妻,履行了夫妻义务,罗焱“色”得和她梦中一模一样的脸也不曾让她似曾相识。
直到现在,罗焱对她的“催眠”该死的歪打正着。
她想起那个令她不适的梦——谈不上惊恐,或者作呕,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色彩,仅限于不适,像是白色衬衫的领口穿久了会变黄,隐蔽、均匀,却洗不掉。
所以直到现在,邱蔓才找到答案。
为什么她从不过问罗焱的感情生活?
为什么她从不关心罗焱的女朋友是姹紫,还是嫣红?
无非是她不想看清在她梦中和罗焱翻云覆雨的女孩子的脸。
“宝贝,睁眼,”罗焱的手不用再制约邱蔓早就放弃了抵抗的双腿,去往她的黑色安全裤,“睁眼看我。”
邱蔓的思绪被他从记忆中的午后叫回来,垂眼看向他。
“喜欢吗?”罗焱的脸色像醉酒,目光中交织的混沌和猖狂也符合贪杯的状态,“喜欢我这样亲你吗?”
邱蔓答非所问:“我不爱你。”
她有气无力,却无比无比坚决。
昨晚,她才承认她将罗焱养在名为“友谊万岁”的鱼塘里,足见她敢作敢当。但莫须有的罪名,她万万不认。她为什么要逃避她梦中的女孩子的脸?她不承认她出于惶恐——出于爱情使人惶恐。
“随便你。”罗焱被邱蔓激怒。
谁问她了?
他逼她爱他了吗?他甚至不用她用甜言蜜语哄哄他。
她又何必对他这样恶语伤人?
邱蔓激怒罗焱的“下场”是更猝不及防地失去了黑色安全裤,以及整个人更被往下拖,近乎于躺在了沙发上,坐垫只够她脊背的一半,为了不跌落,她的腰全靠罗焱手捧,她的双脚踏在罗焱的肩头。
拥有的时候,邱蔓嫌那一层黑色形同虚设。
等失去了,才懂得该好好珍惜。
没有了那一层,邱蔓笃定罗焱的唇舌有一千五百度的高温,直抵她的熔点。
“催眠”中曾遥不可及的放松,变得唾手可得。
既然费解、顾忌,和难堪都远去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罗焱。
看着他好大一只却蜷缩在她脚下。
看着他抬眼和她对视的姿态像摇尾乞怜,更像以下犯上。
邱蔓丢盔弃甲时,眼前的罗焱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雨雾,画面有几分含混,几分变形,似曾相识。
何时见过类似的一幕?
邱蔓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甚至不算历久弥新,因为就在今年春天,不过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
那天,费彦博找罗焱聊工作。他从美国镀了金回来,创业初期,找罗焱招贤纳士。二人聊完工作,吃午饭的地方在臻果设计附近,便叫上邱蔓一起。
三人边吃边聊,度过了美好的午间时光。
饭后,费彦博和罗焱大概是出于男士风度,送邱蔓回公司,三四百米的距离,步行。
一场春雨倾盆而下,将三人留在了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
便利店人满为患,邱蔓让费彦博和罗焱在外面等,她进去买伞。
往外走时也是人挤人,邱蔓隔着玻璃窗,看罗焱和费彦博闲聊的背影,不知道费彦博问了罗焱什么,似乎搞得罗焱忧心忡忡。
她挤出便利店,先给了罗焱一把伞,然后扣下了本该给费彦博的伞,跟他半开玩笑半算账:“你惹他不高兴了?”
费彦博喊冤:“你从哪看出来他不高兴?”
“从他后脑勺看出来的。”
“你牛!”
费彦博佩服邱蔓的眼力,但他冤还是冤。
他和罗焱的话题是邱蔓,是他问罗焱跟邱蔓有没有量变产生质变的机会——他从上初中就知道罗焱为了邱蔓可以饿两个月的肚子。罗焱说微乎其微。
亏邱蔓还问是不是他惹了罗焱,他可没这个本事。
费彦博不能出卖罗焱,编了个借口:“咳,我就是问他那个……那个他们家催婚的事儿。”
“真的假的?”邱蔓看向罗焱,“我还以为他们催他们的,你不太往心里去。”
邱蔓知道罗焱的太爷和七大姑八大姨个个是催婚的好手。
她不知道的是,他们就压根儿没见过罗焱身边有除了她之外的女孩子。鉴于罗焱和她“仅仅”是朋友,他们与其说催婚,不如说怀疑罗焱感兴趣的是不是女孩子。
“真的。”罗焱只能这么说。
“那怎么办?”邱蔓当真了,“你哪知道什么时候找到真爱?有人一辈子都找不到真爱。”
“咳,”费彦博打圆场:“结婚和真爱是两码事。”
雨势小了,这个无中生有的话题不了了之。
邱蔓被费彦博和罗焱送到公司楼下。
她在楼门口回头,赶上两位离去的护花使者的其中一位也回头。
自然是罗焱。
隔着雨雾,罗焱当时的脸和此时此刻如出一辙,几分含混,几分变形,压抑对爆发仿佛五十一对四十九的险胜。
“喜欢吗?”罗焱对脸上流淌的水置之不理,邀功道,“宝贝,我做得好不好?”
肤浅!
邱蔓浑身抖得像筛糠,恨不得骂罗焱一句肤浅,也只是嘴唇颤了颤。
不是“催眠”吗?
她意识到她和罗焱结婚的目的除了升职之外,当真有其他——她不接受罗焱和别人结婚,因为不接受他和别人,所以她毛遂自荐。
相比她震惊于“催眠”的效力,罗焱却只顾说下流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