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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正文完结】

作者:鹤松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4章


    云贵妃和陈淑仪的轿撵同时在紫宸殿前停下。


    “你怎么也在?”


    云贵妃蹙眉, 似是嫌弃。


    陈淑仪柔顺一笑,“姐姐见谅,圣上传唤, 不得不来。”


    “圣上也召你了?”


    云贵妃眉头皱得更深, 仪态万千走下轿撵, 头也不回走向紫宸殿。


    陈淑仪倒也不恼, 娉娉婷婷跟在她身后。


    然而一入殿, 二人皆感受到殿中沉肃的氛围。


    皇帝沉着脸坐于上首, 眉宇堆积着阴云,眸色晦暗,山雨欲来。


    太子立于下首, 面容冷肃, 他身旁跪了一个人,背影消瘦,发丝掺白。


    云贵妃见状,笑着朝皇帝走去。


    “这是怎么了?可是太子又惹怒圣上了?您别与他计较, 莫要气坏了身子。”


    皇帝阴着脸不语。


    就在云贵妃路过跪地的女人时,她忽然伏地, 哑声道:“圣上登基后, 北方大戎举兵南下, 圣上为稳民心, 御驾亲征。当时皇后娘娘已有四月身孕,为安龙胎,留守后宫。可随着圣上屡战屡胜的战报传来, 后宫嫔妃们坐不住了。她们深知,若让娘娘平安生产,待圣上归来, 眼中将再也容不下她们。”


    女人闭眼,“于是,当时的云妃、许淑容、安嫔……几乎所有有品级的嫔妃共同参与了一个计谋。”


    她缓缓睁眼,直视上首的皇帝,“谋害皇后娘娘,致她难产而亡。”


    殿内有一瞬的寂静,云贵妃先是惶恐,紧接着大怒,“哪儿来的奴才在这儿胡说八道!皇后娘娘分明……”


    女人抬脸,看清她模样后,云贵妃倏地住嘴,满目惶然。


    她咧嘴一笑,“贵妃娘娘,可还记得奴婢?”


    云贵妃肝胆俱颤,“你、你……”


    “你继续说。”


    皇帝冷冷出声。


    女人道:“然凤仪宫中想来纪律严明,她们一时无从下手,就这般僵持了数月,直到娘娘快要临盆时,她们终于找到了纰漏。”


    “一个,是我。”


    女人嘴唇颤抖,“皇后娘娘最信任的掌事宫女,素衣。她们发现我与侍卫私通,暗中拿下那人,以此作胁。”


    “另外一个,是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宫人,陈杳香,也是圣上您如今的陈淑仪。贵妃娘娘看出她对您心存爱慕,半胁半诱,并许诺会助她成为妃嫔,要她将娘娘推下石阶,害她早产。”


    “除此之外……她们还让奴婢在娘娘生产时喝下的参汤内放了大量的当归、红花、川芎……致使娘娘大出血,血崩而亡。”


    陈淑仪脸上血色尽是,跌坐在地,喃喃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


    “胡言乱语!”


    云贵妃色厉内荏,斥道:“你一个私逃出宫的罪人,岂敢在此污蔑本宫?!”


    素衣笑了,“当年宫中皆知,素衣与皇后娘娘主仆情深,在娘娘薨后撞柱而亡,贵妃娘娘是如何知晓,我私逃出宫的?”


    云贵妃脸色一变。


    素衣古怪一笑,“自是因为,助我出宫的,就是贵妃娘娘您啊。”


    “你……”


    “够了!”


    皇帝暴喝一声,重重将手边杯盏挥落。


    茶杯碎在云贵妃脚下,惊得她脸色苍白,“圣上,臣妾没有做过的事,臣妾不认。”


    皇帝却并未看她,失望的视线落在陈淑仪身上,“这些年,朕看在你伺候过皇后的份上,对你多有纵容,可不承想,你竟也是谋害皇后的凶手之一。”


    陈淑仪泪如雨下,“圣上,臣妾也是被她们逼的,臣妾只是太爱您了,娘娘不死,您眼里如何看得见别人?”


    皇帝眸色冷冽,“贱婢。”


    云贵妃咬牙。


    果然是个贱婢,没有证据,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她跪地,沉声道:“圣上,这一切不过是素衣一面之词,是她栽赃也未可知,当年皇后之死,臣妾毫不知情,请圣上明察。”


    素衣道:“这些年,贵妃娘娘留给我出宫的体己被那负心人挥霍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件东西,被我私藏着。”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当年贵妃入宫时,皇后娘娘赏赐的金镯。”


    “还有当年,所有参与谋杀娘娘的名单。”


    “上面每一个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奴婢都记得清清楚楚。”


    祁朝踉跄一步,打开包着镯子的白布,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刺痛了他的眼。


    他沉默着把东西递给皇帝。


    皇帝看完,犹如老了十岁,眸底疲惫哀伤。


    他轻声道:“人比朕想象中多。”


    云贵妃眸色惊疑不定,“圣、圣上知道?”


    “猜得到。”


    皇帝疲惫摇头,苦笑一声,“你们都视她为眼中钉,她不死,你们怎么出头?”


    忆起方才那个“也”字,云贵妃忽然明白了什么,她难以置信,“所以,这些年来,你是在故意引导我们争斗?”


    皇帝并未开口,眼里却盈着笑。


    他回来时已经晚了,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就算是查,也什么都查不出。


    可他知道,害死皇后的凶手一定在后宫。


    她们不是要争宠吗?


    那就争吧,最好争个你死我活,一并下去给皇后赔罪。


    “这些年,许淑容、安嫔等人的死……都是你默许的?”


    皇帝面色冷漠。


    云贵妃眼泪掉落,“那……我们呢?”


    “朕原想,待太子娶妻生子,便将你们全部送上路,可没想到,竟还有得知真相的一日。”


    云贵妃冷笑,“圣上待皇后,还真是一片痴心啊。”


    皇帝不欲再与她多谈,“传旨,贵妃云氏、淑仪陈氏谋害皇后,罪无可恕,贬为庶人,赐鸩酒。”


    宫人闯入殿中,径直朝云贵妃和陈淑仪走去。


    “圣上!圣上饶命,看在臣妾伺候过皇后娘娘……”


    皇帝大怒,“还敢提皇后?捂嘴,拖下去!”


    二人被拖走,哭声彻底消失。


    皇帝低头,眸色冷漠,“看在你伺候皇后多年的份上,朕留你一个全尸。”


    素衣肩膀一抖,恭声道:“谢主隆恩。”


    她被带走后,皇帝望向祁朝,“你……”


    祁朝垂眸,“儿臣想去母后宫中坐坐,便先退下了。”


    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皇帝心口一痛。


    缄默良久,他道:“来人,传显国公。”


    ……


    温似白入宫时,云贵妃和陈淑仪触怒龙颜的消息已传遍后宫。


    入了殿,他对坐在阴影中的皇帝躬身道:“微臣参见圣上。”


    皇帝后知后觉,“小白来了。”


    “太子……朝儿……”


    这两个他喊的极为生涩,“他心里应当很不好受,你……去看看他吧。”


    温似白起身,“圣上为何不自己去?”


    皇帝沉默摇头,“朕不敢去。”


    当年归朝后,看着妻子已经僵硬的身体,他是恨过那个孩子的。


    若不是为了生下他,她也不会早早地就去了。


    可更该恨的,却是他自己。


    若不是他,她怎会有孕,又怎会死于别人的算计?


    悔恨怨愤中,他的孩子越长越大,越来越像她。


    他也曾后悔过,后悔冷落他,可前朝后宫牵连甚广,他怕他的亲近,会给他惹来祸端。


    那不如,趁他还在时,彻底为他的孩子铺平前路。


    那是心爱之人拼命为他生下的孩子,皇帝恨过,爱过,却从未想过要废了他。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哭声。


    “父皇,母妃伺候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父皇,求您放母妃一马,父皇,求您开恩。”


    是祁瑞和昭阳公主。


    皇帝大怒,“他们竟还敢来求请!”


    “来人,传旨,赐封三皇子祁瑞为安郡王,食邑安县,昭阳公主食邑扈县,令二人立即启程,永世不得回京。”


    温似白在心里“嘶”了一声。


    安县和扈县,他在舆图上都没见过这两个名字。


    圣上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怕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吧。


    看来圣上真是恨极了云贵妃和陈淑仪。


    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须臾后归于平静。


    温似白看着皇帝疲惫的侧脸,慢悠悠道:“圣上想修复和太子的父子关系?”


    皇帝默了默,缓缓摇头,“朕明知对不住他,却也不知该如何靠近他。”


    他颓然一笑,“或许朕与他此生,终究是父子情薄。”


    “圣上想如何?”


    “朕……只是想让他心里好受些。”


    温似白思忖,“那圣上不如重审封家一案。”


    “为了那个叫封元凝的丫头?”


    “可不是。”


    温似白嫌弃,“当年,他对人家姑娘一见钟情,偏那姑娘早有未婚夫,他心有不甘,却不敢争取,天天拉着我跟踪封姑娘和她未婚夫幽会,见那两人郎有情妾有意,心里又不舒服,转头拉着我饮酒,喝醉了还得和我打一场。”


    温似白心疼自己,“这么一想,我可真惨。没和他断交,都是看在我们血脉相同的份上。”


    皇帝笑了,末了失落感慨,“像他母后。”


    “所以啊。”


    温似白摊手,“圣上若是为封家父子洗刷冤屈,那姑娘一个高兴,说不准就从了太子,那太子不就高兴了?”


    “小白说得对。”


    皇帝目光悠远,“当初我护不住他娘,现在总不至于护不住他的心上人。”


    他们的儿子,还是莫走他们的老路了。


    ……


    因云贵妃和陈淑仪是圣旨赐死,阖宫上下不敢哭丧,唯有祁瑞和昭阳公主哭得不能自己。


    薛淑妃在宫中,都能听到二人凄惨绝望的哭声。


    祁成满目惊恐,庆幸不已,“还好母妃您没有参与谋害皇后,否则今日……”


    怕是被赐死的,被赶出京城的,也有他们母子的份了。


    薛淑妃幽幽一叹,收回视线。


    “你可还要争?”


    祁成猛地摇头,“儿子再也不争了。”


    现在想来,父皇疏远冷漠二皇兄,怕不是在保护他。


    他大概,从未想过将皇位交给二皇兄以外的任何人。


    祁成认真道:“母妃,从今往后,儿子就做个闲散王爷,不求权势,只求保全我们母子。”


    薛淑妃笑容欣慰,“那母妃就等着你开府成婚,含饴弄孙。”


    祁成笑了,“母妃放心,儿子肯定给您娶个漂亮儿媳妇。”


    薛淑妃嗔怪,“你啊你。”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无人在意宫外凄凉的哭声。


    ……


    温似白一进门,便瞧见倚在榻上,被秋华和冬实你一口我一口喂食的褚微云。


    他环抱双手靠着门框,悠悠问:“好吃吗?”


    “好吃。”


    褚微云笑盈盈摇晃脑袋,努努嘴示意温似白,“你要来一口吗?”


    “不了。”


    进入这扇门,一见到她,仿佛内心所有的烦闷都能散得一干二净。


    温似白挥退秋华冬实,接替他们的位置,一口一口喂褚微云。


    她鼓着腮帮子含糊问:“你进宫去做什么了?”


    温似白笑而不语,浅笑道:“好好养伤,过些时日带你去喝喜酒。”


    “什么喜酒?”


    “你那位封姐姐,怕是再过不久,就要做太子妃了。”


    这些时日,封元凝一直在收集证据,封家翻案应当会极为顺利。


    “真的?!”


    褚微云忽地坐直身子,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她哎哟一声,“疼疼疼。”


    温似白忙问:“没事吧?”


    “没事没事。”


    褚微云吸气。


    她疼也不忘八卦,“这么说,封姐姐的父兄要洗脱冤屈了?”


    “嗯。”


    褚微云偏着脑袋。


    温似白纳闷,“这么看着我作甚?”


    “宫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是有件大事。”


    褚微云追问:“什么什么,你快给我说说。”


    “云……”


    “夫人。”


    秋华在门口扭扭捏捏道:“夫人知道了您上午去了临安侯府,方才传话,说让您明日在家里等着,看她怎么收拾您。”


    “啊!”


    褚微云哀嚎,“我娘怎么知道的!”


    那么大的阵仗,别说他岳母,怕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袖子忽地被人捏住,温似白低头。


    褚微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娘若是骂我,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温似白忽地一笑,“好啊。”


    褚微云刚扬起笑,又狐疑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可高兴的?是不是在笑话我?”


    温似白低头,深邃眸光似乎能看进她心里。


    清润笑声轻轻落在耳畔。


    “既见微微,云胡不喜?”


    褚微云晕晕乎乎的,“这是……在和我说情话吗?”


    温似白:“你觉得呢?”


    “好像是哦。”


    褚微云红了脸,攀着温似白肩头,小声道:“好像又喜欢了你一点。”


    “不过……若是你明日帮我挡住我娘,我会更喜欢你的。”


    温似白揽着她,哈哈大笑。


    遇到这么个宝儿,怎么能不欢喜?


    笑声里夹杂着姑娘的嗔怪声,远远飘出窗。


    两只雀鸟交颈立在树梢,脆声鸣叫。


    残霞落檐,风铎泠泠,有情人亲昵相拥,恰是人间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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